“我觉得栖灵寺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是佛教庙堂的聚集地，建寺两百多年来，文物古迹保存完整，自然风光迤逦，寅儿去了，定会喜欢。”长孙玄凌望向窗外的某一个方向，神驰栖灵寺，“最重要的一点是，寅儿可以卜上一卦，求张平安符。”

听到这儿，我呵呵乐了，长孙玄凌竟然是佛教的忠实信徒，未来可以在卦象上得知，平安可以到庙堂寺宇里面求来！戏谑的瞥他一眼，太让人意外了！

第二天天一放亮，长孙玄凌就来敲门，昨夜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和阿史那献在天山上采雪莲，被突来的雪崩给埋了，我莫名伤心的刨着雪，却在身后响起阿史那献的脚步声……呵呵，都做的什么梦呀？脑袋晕晕乎乎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出游，躺在床上望着床帐的顶端，听着长孙玄凌推门而入，一点起床的欲望都没有。

他掀开帐帘，望着我的呆愣模样问道：“怎么了？外面天气晴朗，很适合出游！”房间里十分亮堂，想象的到，外面天气不错，不冷不热，适合出游。

“头疼！”我躺在床上闷闷地说。长孙玄凌拉我起来坐直，他坐在我身后，放下玄凌扇，用攥紧的拳头在我背上一顿敲打，末了，在头部各个穴位上，捏了好一段时间，精神恢复了不少，头也不疼了。下了床，桌上放着一个红木食盒，刚刚并无来人，应该是长孙玄凌拿来的，打开食盒，入眼是一盘小巧的包子，和绛红的红豆汤。

洗漱完毕，先喝一口红豆汤，红豆绵沙而微甜，掐着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满口肉汁香味。长孙玄凌撇着嘴巴，一贯的嫌恶，手持玉筷，夹了一个包子，斯文的吃着，看着就没劲儿，我也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冷哼一声。

坐着马车，朝扬州的北郊走去，外面热闹的街市，尘世的喧嚣被车帘隔绝了一部分，轻风吹过，半掀起车帘，可以看见瞬间的街景，或是一个着装华丽的男子的侧影，或是一个摊贩，沐浴在阳光中的笑脸，或是同样的一辆马车的半掀起的车帘，昏暗的车内，看不真切的陌生人的轮廓。人来车往，出了城门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车轱辘暗哑的“吱扭”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叫。

马车走了接近一个时辰，来到栖灵寺山脚下，车夫停好车，高喊一声：“到了。”长孙玄凌弓起身子，率先走了出去，我懒懒地抻了个腰，也跟着下了车。满眼清脆，有高大的洋槐，也有低矮妩媚的绿柳，还有附着在土壤之上的小草，空气比城内还要湿润舒服。往南望去，可以依稀看见水光，被轻风吹得一闪一闪的。山林中有一条蜿蜒而上的窄小土路，在满眼清脆的山林里，格外显眼，突兀，像条白蛇，攀附在偌大的树木上。

车夫没有走开，解开车子，拉着马的缰绳，溜着马儿吃草。长孙玄凌率先踏上那条突兀的小路，爬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来到山顶，栖灵寺就矗立在眼前，黄色围墙上的绿色风景，众星捧月般的捧着高耸的栖灵塔。红色寺门大开着，也有三三两两，着装华丽的香客，一脸喜气的从里面出来。

通向法净殿的大道是由花岗岩石板铺就而成的，两边大小洋槐形成的参差感，巧妙而自然的装点着斑驳的土壤。长孙玄凌没有进法净殿参拜，绕过净山堂，踏过搭建在东西走向的蜿蜒碧池上的小桥，看见虔诚的在观音殿中参拜的妇人们，还有恭敬地站在殿外的小和尚，长孙玄凌没有停歇的在亭台廊庑中穿行。

我向来出门分不清东西南北，被绕得晕头转向，良久，来到平安殿，长孙玄凌终于停下脚步。他望向平安殿里面，低声道：“就是这儿了！”我想起他昨天夜里的话，平安殿里求平安。里面的香客们手持一张黄色符咒，那就是所谓的平安符了。敬了香，跪拜了那尊金光闪闪，笑容满面的大肚子佛之后，晃荡着那个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岁月的签筒，抽了一支久经沧桑的签。

上面写着：知君久欲觅良缘，自有嫦娥下九天；但使河东安睡稳，莫教风急散文鸳。

我才看完，长孙玄凌瞪着眼睛，瞧了瞧，问道：“想求什么？在下给你解述，解述签文。”

望他一眼，怀疑的看着手里的签文，想不到他还有这才，会解签？随便说了三个词：钱财，姻缘，出行。让他来解……

“这是下下签，寅儿说到钱财，恐怕身上没几个碎银子了吧？”长孙玄凌将扇子的一头搭在额头上，语气疑问，但眼神中充满了肯定。继续道：“姻缘，寅儿现下不会有一段好姻缘，许是时机未到，至于出行嘛……”听他解答至此，果然是下下签。他故意停顿，唇瓣凑到我的耳边，低声问道：“寅儿想去哪儿啊？”

“你只管解签就行。”我撇过头，望着前面的香客，与长孙玄凌拉开距离，低声说道。

他故意凑近我的耳朵，低声，缓缓说出四个字：“出行不利。”我怀疑的望着他，距离太近，显得这人唇薄凉情，解出来的签文也那么不祥，明显就是长着一张乌鸦嘴。但还是回以他一个“灵吗？”的眼神，他只是点着头，眨动着眼睛，似乎在回答我，很灵的！

门口的中年和尚盘膝坐在一边，给将要离开的香客们送发着平安符，然后由旁边的青年和尚，用一个外红里黄的小袋囊封装起来，嘱咐香客们随身携带。

轮到我时，中年和尚长时间耷拉着的眼皮，猛然睁开，与我对视，只觉得他的眼睛格外有神，有那么一瞬，从他眼睛里看到我的影子是一团黑影，我有点儿被自己吓着了，向后一个趔趄，还好，有长孙玄凌在后面扶了一把。这是要在高人面前现出原形了吗？不甘心，仔细再看时，我的脸才又重新出现在他的眼珠子里，松了一口气，不是一团黑影儿就好。

中年和尚接过签，冷冷的瞥了一眼签文，低沉敦厚的声音响起：来之，安之。然后，又耷拉下眼皮，这是给我的忠告吗？他给前面妇人解签，絮絮叨叨了半天，可不是简单的四个字打发走的。

我摸着鼻尖儿上的细汗，额头上也附着了一脑门子的冷汗，心虚的来到小和尚跟前，拿走属于我的那张符，胡乱的塞在怀里。

出了平安殿，心神不定，莫名的心虚，慌忙的想要逃离这里，长孙玄凌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走这边儿……”顿了顿，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问道：“不舒服吗？”是，不舒服，任谁看见自己是一团黑气，能舒服了？他拉我坐在六角亭中歇息，我自我安慰，反复进行自我暗示，催眠自己，看错了而已，看错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