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阿献，有去无回？”我反应慢半拍，眼中不自觉涌出一股热流，强自压抑，不让那点水汽溢出，声音瞬间沙哑而微微颤抖，“你诚心的吧？”愤怒的将手中的一杯茶水泼向他的脸，“哗啦”一声，他迅速的打开扇子，茶水尽数泼向了扇子，顺着扇边儿，落在他的手背上，继而“滴答，滴答”的落在圆桌上。

站起身来，用手指捣着长孙玄凌的胸口，他一挥扇子，扇柄打落我那根捣在他胸口上的食指，只觉手指连同整个手掌一阵发麻。意识到自己的指控无力而又可笑，想想初次见阿史那献时，对他那样的不客气，还一度的想要灭了他，他却两次三番的救我，他可真有能让人无地自容的本事啊！

擦干脸颊上的眼泪，收敛心神，冷笑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是想让我内疚呢，还是……”见他扇着扇子贼笑，总觉得自己被耍了！朝周边迅速的扫视一眼，没有什么异样，长孙玄凌眼底的笑意，一瞬间不见了踪影。他继续扇动着那把玄凌扇，认真道：“一般人想要去天山，得到雪莲，是要拿命来换。但是，对阿献来说，拿命换有点言重了！”无论怎样，我觉得自己欠了阿史那献一个巨大的人情，这也是长孙玄凌此次来的目的。

一股带着湿意的凉风从门外吹进来，夹杂着几点儿雨丝，外面天色阴沉，不一会儿，雨水“哗哗”大下起来。自顾走上楼，不管长孙玄凌，在楼上，只听楼下一声“哐啷”的关门声。临窗看着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雨水遮住了远处的树木和楼阁，恍惚间，就联想到了天山上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遮掩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莫名的有了去天山的念头，这念头一经出现，立马在脑中放大，继而变得清晰，身上突然多了条被子，长孙玄凌站在一边儿，望向窗外的雨幕。我拉了拉他搭在我肩上，快要滑下的被子，看向负手而立的长孙玄凌：“怎么还没有走？”

“我并不觉得自己会招人厌烦！”他没有转头看我，浅笑着望向远方，笑意直达眼角。我承认，身旁站着的人，有可以给人赏心悦目的资本。但现下没心情跟他谈论这个，自阿史那献离开扬州，长安的消息便断了，有心出去打听，但都是小老百姓，不敢谈论朝堂上和宫里的事，大都谈论张家长李家短的琐碎闲事。

偶尔在茶楼上，听见几个穿着华丽的大家公子，围坐在一起，谈论南边战事，好像是唐九征率兵征讨姚州叛逆，大胜而归之事，就唐九征是否撤回唐兵之事，各自发表没有建设性的意见。听着也是无趣，没有打听到西北边境的战事，也还没有阿史那献的消息，不由将主意打到长孙玄凌身上。

“最近长安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看向身旁沉默良久的长孙玄凌，问道。他有点爱搭不理的瞥了我一眼，继续看他的雨景，被忽略的感觉令人很无语，我“切”了一声，低声骂道：“无趣！”转身朝床帐走去，拉下帐帘，躺在床上，喊了声：“慢走不送。”

他并没有理会我的逐客令，在窗边站了良久，提步朝床边走来，掀开帐帘，坐在床沿上，低声道：“长安正在肃清与太子通谋的余党，好像与寅儿也牵扯不上关系，这样忧心，是不准备用晚膳喽？”并非是忧心，只是想知道长安的情况，然后可以安心的去天山，这是我刚刚做的决定……

隐隐的菜肴香味传来，坐起身来，透过帐帘朝圆桌上望去，两个瘦削矮小的身影，正从食盒中端出一碟一碟的菜肴，轻声放在圆桌上。疑惑的望着长孙玄凌：“扬州第一楼的晚宴？”他点点头，我拽着他的胳膊，借力起身，掀开帐帘，望着一桌冒着热气的菜肴，咽着不自觉分泌出来的口水，嗅着香气。

长孙玄凌挥着手，示意那两个仆人出去，自己坐在对面，斯文优雅的吃着菜肴，唇角含着笑，不发一语，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待吃完饭，两个仆人进来，一顿杯盘交叠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指着晦暗的天色，道：“天看着就要黑了，长孙兄，不回去吗？”他坐在圆凳上，提起仆人刚带过来的一壶茶，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金黄，清新香气四溢，袅袅热气在茶杯上方萦绕。他端起茶杯，轻嗅茶香，不理会我，轻啜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直到阿献回来之前，我都住在阿献的房间。”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坐在圆凳上，提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比想象的要烫，皱眉咽下，茶水从口腔一路下滑，烫了一路，真心后悔没有吐出来。长孙玄凌嫌恶的望了一眼，就差把那个“笨”字说出口了。

“再有十多天，就回来。”他缓缓说道。没有吧？天山雪莲有那么好得手吗？说的好像在自家后花园采花儿似的！“天山上遍地都是雪莲吗？这么快？”我不信的撇撇嘴问道。长孙玄凌闻言不由的大笑出声，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里，哪个词是他的笑点。他止住笑，又啜了一口茶水，转移话题道：“听说寅儿来扬州这么久，只去过一次西湖？”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我点点头。

“冬日来临前，看看扬州的美景吧！不然显得你白来了一趟扬州，来跟没来一般。”长孙玄凌说完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之前，我不是说了吗？出去会把小命送掉的！”我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当然，也不想整日憋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像个井中的蛤蟆，没有见识。更不想，出门为了那点儿见识，把爱惜了这么久的命，给丢在大唐。长孙玄凌用右手拇指指向自己道：“我随同！况且，没有那么巧吧，出去就能遇见死敌。”

这世界太奇妙，你一定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我那一缕异世的魂，都能毫无科学依据的来到这里，这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不过，有他随同，相对安全些，也就不在乎那点儿发生危险的几率了。颇有些兴奋的问道：“我们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