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认为：这种便宜是“不沾白不沾，白沾谁不沾？”

平淡的ri子过得还挺快，初六裁缝不知不觉地已是2个儿子的爸爸了，大儿已10岁。虽是前妻生的，长得不错，孩子倒是挺机灵。初六寻思着，以后把裁缝这门手艺传给他准没问题。可小儿子仲阳才3岁，那年得病发高烧后，还落下个“羊癫风”，这病孩给初六裁缝心里，留下了一块不小的yin影。

宁华集上的小裁缝铺,开始生意的确不错。只是初六裁缝38岁后，眼睛开始花了，没办法，只好配了付花镜拚命地干活。裁缝是个费眼神的活，这花眼是一年换一副，四五年的工夫，他已经换了4付眼睛，他的优势已渐渐地丧失贻净。

后来,杭江铁路通了,宁华有了火车站,集市就相应扩大和活跃了许多，可不久突然增加了一家裁缝铺。

人家人手多,年轻,有竞争力。

初六只好采取减收工钱的办法，来对付竞争中的劣势。

再后来，用降工钱的办法也不灵了，人家用上“洋车”

了,做活又快、又好，还便宜。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初六的耳朵里，他坐不住了。

开始，他不相信，托人把洋车缝成的衣服，偷偷地借来细看；又特地借故去到现场，亲眼目睹地看了不到5分钟，便气乎乎地跑回了店铺……。

之后，初六裁缝便放出风，妒忌地谎称:“洋车缝的活不结实，只要一处针眼线断了，一拉就会整根线自动脱开……。”

有人听了后想想，还真的信了，就去找洋车裁缝。人家洋车裁缝当场拿了两块碎布头，缝在一起后，让不信的人当场拉，使劲地拉……，结果谣言不攻自破。此后，找初六裁缝做新衣裳的人就更是越来越少了，他也只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空闲的时节，只好暂时关闭店铺，回到黄石村，间隔地接点黄石村附近家庭裁缝之活。

浙赣铁路通车后，珠山村人跑杭州、上海的人也多了起来。珠山村有一个裁缝，他的一个亲戚在杭州当差，过年回老家探亲。chun节后，这个裁缝带上了所有积蓄，就跟亲戚去了杭州，托人学了半个月“洋车”缝衣，很快就学会了使用。于是咬咬牙，花十几块现大洋，从杭州买回了一台缝衣服的“洋车”。

从此，他也改用脚踏手送的“洋车”接活了。于是珠山村人的缝纫活儿，又全让那使“洋车”的裁缝给包了，忙得人们还得排队挨号。因为大家一核计，挺划算。过去做两天的活，现在大半天就够了，工钱虽涨了一点，可单件衣服折算，却便宜多了，活又做的漂亮，还可减少侍候裁缝吃饭的天数。

浙赣铁路几度沦陷期间，ri本鬼子不断地sāo扰沿线村庄，人心惶惶的，做新衣服的人就更少了。除非急得没有办法，或因为穷,可以穷凑合的人，才去找初六裁缝。山沟里的老百姓白天都躲到山上去了，哪儿还有人坐在家里添新衣服的。铁路拆除后，公路西边开阔地的村庄倒是不少，可初六又不敢过去。他听说常有象阿福他爷爷那样，在跨越公路时，被鬼子巡逻的马达克上驾着的机关枪打死。

所以初六裁缝几乎失业了。他既无钱买“洋车”，更不想学那让他失业、让他忌恨的“洋车”。

人说这初六裁缝有时还有点“二”，酒吃得高兴时，不知天高地厚，吹起来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浙赣铁路被拆除后，ri本鬼子为了再度控制浙赣交通线，他们对沿线的原车站与乡镇所在地，又派驻了重兵。原宁华火车站集镇上，也驻扎了一个ri本鬼子的工兵连。他们伙同大胡子二鬼子及汉jiān保安队，几乎天天到原铁路沿线各村庄去抓民夫，砍树木，为他们修公路、架桥梁、建碉堡，筑驻点……。

黄石村附近葬有贺家祖宗的3座坟山上，原本松树参天林立，直径都有2尺多，相传已有数100年的历史，历来一直禁止砍伐。ri寇伐光了铁路近处山上的大树后，又荷枪实弹地压着大批民夫，带着电锯和狼狗，向黄石村扩展。仅半个多月的时间，坟山上的数百棵大松树，也全给砍光了。

第一天来村后的上坟山头砍伐时，黄石村贺家的一位长辈－－－良森，自感愧疚。若不去劝阻，有违祖宗遗训，无法向烈祖烈宗交待。当时初六裁缝正在他家做活，吃饭时听说后，他把长胡须一捋，自告奋勇地愿陪良森叔走一趟。他为何这般胆大？

“…娘的，我初六怕过谁？想当年眼力好的时候，那些财主富婆、官僚太太，都曾请我做过缎子齐袍之类的高档货；穿黄皮、挂盒枪的贵人，也见过几个”。这是他老酒吃得高兴时，常拿出来唬人的几句话，黄石村的大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良森感到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愿陪他去，给他撑腰壮胆，当然是谢天谢地的喽。于是，他俩提着老命，壮着胆，前去上坟山头劝阻。初六裁缝远远地只对翻译官喊了一句官话，就被鬼子放出来的狼狗，扑上去，一口咬住了衣服，“咔哧”地一声，撕出个大口子。几个鬼子又端着明恍恍的刺刀，嗷嗷地把二老给围了起来……。一个cāo着浙江口音的翻译官，拉住狂叫的狼狗，一边对鬼子咕噜了几句，一边对着两个老头训斥道：

“命要哇？皇军砍树，谁敢说不？……快走！别多管闲事！……”。

初六裁缝用老酒涨红的脸，一下子被吓得铁青，冷汗直往下掉，颤抖着，无可奈何地赶紧往山下退去。心想：“这些穿黄皮的ri本兵比中国兵野多了，一句话都听不进。这是坟山哪!不怕到地嶽里受罚？……。”

良森心里暗暗说道：“列祖列宗都见着了，显显灵吧，让这些狗ri的ri本佬不得好死！……。”

后来，黄石村小山上的所有松树全被砍了，连同其他大杂树，也都被砍了。

ri寇还利用刺刀威逼，强拉沿线无数的百姓作民夫，历时数个月，终于在原铁路路基上，修起了一条从金华到杭州的临时公路。这回，鬼子不仅在原火车站位置安营扎寨，驻有重兵，还在公路的许多的所谓危险地段增设了岗楼。

贴着珠山村西侧的大庙外，还建起了一个碉堡式的岗楼。荷枪实弹的小鬼子，24小时在岗楼顶上，腑视着这个弧形路段的动静。碉堡旁边敞开式的棚子里，白天经常有五六个鬼子或汉jiān，搂着涂脂抹粉、穿红戴绿、妖颜展姿的慰安妇在嬉戏。

公路上，小鬼子驾驶的三轮马踏克，飘着膏药旗,架着机关枪，猖狂地来回飞驰巡逻,对可疑分子随意地开枪shè杀。廿八佬他爹,就是公路刚修成不久的一天早上，挑着木匠工具跨越公路，去浦阳江西侧村庄干活时,在珠山村外被马踏克上巡逻的小鬼子用机关枪打死的。黄石村人去宁华赶集都提心吊胆，早了晚了，都非常危险，吓得在宁华开裁缝铺的初六裁缝，只好绕远道，走山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初六裁缝晚上躺着左思右想，前后回顾：从他懂事起，他家祖辈几代的裁缝，都是象他那样做的，他的活做的也不比他爹差。这山沟里各村庄的ri子，也都是平平安安地这么过来的。为什么到了他这一辈上,他就这么倒霉？……。

他恨那“洋车”，更恨那狗ri的东洋鬼子,使他有店铺没顾客，有路不敢走，还得绕远走。居然又把她妹妹给遭蹋了，使他在黄石村附近抬不起头来,不得不把她偷偷地给卖掉。

秀珍走了，家里冷清清的。初六有点想这个懂事又孝顺的妹妹了，他有点后悔了。这20块大洋怎够本?一年2块多大洋，连饭钱都不够呐!这不,人一走，阿菊要照顾3个人,哪有工夫帮他打个扣、缝个衣裤边脚，更没空去弄田地、摘茶叶……。

他越想越生气，还生起病来了，卧床了两天。他老婆阿菊劝他，他不听；别人劝他，他更听不进去。他是个有名的守旧、固执的裁缝。人说他是棋盘上遭到‘迭迭炮’轰击的老‘将’－－－－－‘犟’死没救了。他想哇：胡须都有点白了，50岁的年纪再去改务农？那是没劲了，也没脸了……。可老婆孩子都张嘴要饭吃。他自己呢,以往到人家家去做活，酒肉热饭相待。现在啊，连青菜淡饭也快接不上喽!他真伤心透了……。

有一天，初六裁缝接到了珠山村一项发丧用的急活。是因为富裕的东家迷信巫婆说的话，“用洋车缝的衣服,到了yin间里会解不开,穿不上的;必须要手工缝的……”。这巫婆倒可算是无意之中，帮了初六一个大忙。因而，这家cāo办丧事人家,只好去找初六裁缝。

初六裁缝已有半个多月没接活了，他想珠山村是大村，虽有鬼子的炮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又听说村里也有人与翻译官带点远亲戚，现在还比较的平安。

于是他就兴奋地赶忙答应跑去做活,黑白地干了两天一夜。

他也顾不得家里的米桶己经是空空的了。

桶里仅剩的半碗大米,阿菊已经熬粥给两个儿喝了,她自已饿的实在受不了啦，居然晕倒了。

还是她大儿子跑去邻居家告诉老nǎinǎi；邻居老nǎinǎi一见,果真认定是饿晕了，送来了一大碗粥，又3个人分着喝了下去，这阿菊才苏醒过来。

第2天的晚上活做完了，初六裁缝被主人酒肉相待了一餐,东邪西歪地扛着15斤大米，回到家时,阿菊和两个孩子已经上床睡觉了。是邻居老nǎinǎi借给阿菊一升大米,晚上只用半升，烧了3碗稀粥,喝了就早早地躺下睡觉了,也能省点灯油。孩子睡熟了,自然就不知肚子饥了；可阿菊肚子里饿的轱辘轱辘老响,还没睡着。

她忽然听见了老公初六回来的敲门声,她没点灯起床。心想，他自已裤腰带上挂着锁匙呢。这‘灶菩萨’听听没声响,放下米袋，摸出腰间的锁匙,拨过门栓；进屋后还没见点灯,就叫了一声“阿菊”。他老婆在床上轻轻地应了一声,仍没点亮油灯。

“点灯!这米放哪儿哈?别让老鼠咬了袋子!”初六一边摸黑把15斤大米放在桌上,一边断断续续地高声嚷道。

“油不多了！你把米倒在米缸里,木盖板一定要盖好!”阿菊回话，声音有点儿底气不足。

初六按阿菊说的如此照办。妥当后，摸黑爬上扶梯，摸到了阿菊床边。脱衣服时，连续打了好几个嗝，阿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怪味……。

“长时间没捞着吃顿好饭，别吃撑着了！”阿菊转过身去，避开这股浓浓的打嗝吐出的难闻酒味。

初六摸着黑，躺在了阿菊的身旁。刚躺下，他就伸手去摸阿菊的身子，感觉她背向着他，就用力扳阿菊的胳膀。因用力过大，扳痛了阿菊的膀子，阿菊用手重重地推了一下老公的手；初六又拉了一下阿菊的裤子，阿菊不理老公的潜暗语，照常侧着身,面朝里睡觉。初六又用力去扳老婆的身子，阿菊提高嗓门喊道：“肚皮饿的轱辘轱辘响，有啥高兴的喽！”

这时候，初六似乎听见了楼下弄堂里，有人发出嘻嘻的笑声和急促跑动的脚步声。

这楼板仅是一指厚的毛板铺的，缝里有时可见油灯的亮光，怎能隔住如此大的说话声。初六认为一定是隔壁家那个不要脸的毛孩子在弄堂里偷听。忍了忍xing子，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又去扳阿菊的身子。一个扳，一个拍打，一来一去，愈来愈快，又越来越重，从肢体的抗争，发展到嘴上的互骂……。这初六裁缝可正在酒xing发作之际，yu火燃得很旺；可阿菊就是不理会他，有点扫了他的兴，但他也没了办法。

于是，他有些埋怨，就只好用责问的口气说:“昨晚几乎一整宿没睡！挣15斤大米容易吗?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呐，不该慰劳一回吗?”

停了一会，他又轻轻地推了两下阿菊的屁股。这阿菊仔细地想想，气似乎小了一点,也就委曲地认理服软了。于是，她把身子渐渐向外转了个90度。这一下，灶菩萨可算是心满意足了……。

过了一阵子，这阿菊又心烦地喊起来:“行啦！没个完啦?一点味道都没有！弄得我肚子轱辘咕辘老响！……。”

“喊那么响做啥哟?不怕楼下弄堂里有人听见嘎?”初六提醒老婆。

“谁叫你没完没了地牵捣嘎!”阿菊很不高兴地反驳着。

楼下弄堂里又传来了哈哈!哈哈!的一阵笑声和急促跑动的脚步声……。

第2天，两个十一二岁的小毛孩，把灶菩萨寻高兴时挨训的那句“谁叫你没完没了地牵捣嘎！”一遍一遍地响亮的传说，却居然一时成了黄石村人逗玩笑时,无人不知的暗语和佳句。从此，在黄石村部分人的脑子里，那“灶菩萨”还是个“花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