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秀才’首尝沦陷苦

浙赣铁路断断续续地、一段一段地、经过了四十多年时间，好不容易才全线修成通车；可是好景不长，一九三七年的七月七ri，ri寇侵华战争全面爆发。十二月二十四ri，ri寇从上海‘金山卫’登陆，兵分三路，攻占了杭州。十二月二十六ri开始，ri本鬼子的飞机从杭州起飞，就经常疯狂地轰炸诸暨县城及铁路沿线各主要火车站点。

从此，黄石村人忽然感到：jing笛乱了，“时钟”

没了，生活糟了……。

当再次听到火车jing笛的破天长鸣时，脑子里会立刻浮现出，他们在二龙山沟口外所见到那惊恐的一幕：一节一节的火车车厢里，无论是敞蓬车还是黑皮箱式车，都挤满了身穿黄军装的**，它们一列接一列地急速向南调动，或是撤退。

没过多少ri子，那一列一列的火车上，却又全变成了举着膏药旗、驾着机关枪、满脸杀气的ri本佬。

他们，也是在沿着浙赣铁路快速南下……。

后来，尽管国民zhèngfu有效地行政着萧山、诸暨、义乌这三个县城及其所辖的大部分国土，但杭州至金华铁路段上沿途的各个火车小站，均相继被ri寇反复占领。于是，全线通车不到一年的浙赣铁路，又被国防工程队和抗ri武装拆除了……；不久，铁路相继便成了ri本鬼子逼着民夫采石、挑土、伐树修成的简易公路。插着膏药旗、架着机关枪的马达克和汽车，在公路上穿梭般地来回于金华与杭州之间……。

铁路确实给沿线百姓带来了很大的发展机遇，可人们当初也不曾想到，这铁路，居然也给沿途的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和无数的血泪。

ri寇南侵之初，本是以破坏或封锁我铁路交通为鹄的。后发现浙赣铁路以及浙江金华、衢州两地之战略意义，关系着ri寇的整个侵华战争，乃至ri本本土之安全。于是，ri寇遂投入了大量兵力，决心全力控制浙赣铁路，尤其是杭州至金华路段。然而，浙赣铁路又是我国中部地区支援西南战区的交通运输命脉。故，浙赣铁路便成了敌我双方激烈争夺的焦点。

诸暨县城以北地区，地势较为开阔、平坦，且靠近杭州，ri寇相对比较容易控制。而诸暨至金华路段，全是丘陵山区，地形复杂，崇山环抱，山上常年林木茂密，是游击战、运动战的好地形，ri寇其所谓的兵器装备优势，在这里很难施展得开。所以，控制与反控制，始终围绕着浙赣铁路的该路段在激烈地展开。

我各抗ri武装，英勇、顽强地与ri寇进行了多年“拉锯战”式的争斗。该铁路路段沿线的百姓，也因此连续遭受到疯狂的屠杀与掳掠，反复地承受了巨大而悲惨的沦陷之苦。每天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都得携老带小，逃难上附近的高山上躲藏；有田不能种，有家不能归，简直民不聊生。

黄石村的“秀才”，教书先生立戎，刚从诸暨县枫桥地区逃难回家不久，受的沦陷之苦，简直苦不堪言，几乎还断送了xing命。

那是一九三八年chun的一个早晨，东方的‘天亮晓’之星还在闪烁，立戎携着小儿子、领着大儿和女儿，正赶在逃往南边青龙山去的土路上。他忽然听见后面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夫人在叫喊：“十六!快逃!……”。他赶快放开小儿的手，自个儿猛地向前边跑去……。

此前，立戎曾从申报上读到过，许多朝鲜大胡子二鬼子狐加虎威,在沦陷区到处抢劫的事。于是他断定：准是大胡子二鬼子来抢东西了。因他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他家里比较值钱的几样东西：有几件较好的纺绸衣衫、一只瑞士怀表、还有一些金银手饰和几十个银元等。

不到半分钟时间，果真有一个大胡子二鬼子追了上来，他拨开路上的妇女和儿童，跑上去追赶前面逃跑的立戎。立戎是个不足五尺的小个子，在枫桥农村教书时脚还受过伤，他奔跑的速度显然没有二鬼子快。立戎突然拐向左边小路，前面有个小村庄。二鬼子仍紧追不舍，眼看还有七八米的距离就要追上了……；立戎忽然又向右一拐，拐进了一户人家前庭院的大门洞。

此时,庭院内东侧靠北门的外廊上，有几个人正在慌张地分剪着几匹不知从哪弄来的白洋布。

他们猛然听见有人快步跑进了院子的北门，并向南门跑去。

这其中的一人，急忙丢下手中的布，跑向北门想探个究竟，却居然一下子与二鬼子撞了个正着，几乎把二鬼子撞倒。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孔，就脱口叫了“啊唷！”

一声；原来是二鬼子手中的刺刀，“噗哧”

的一刀,已经捅进了那人的肚子……。

多凶残!

这人还不知怎么回事,就不明不白地做了替死鬼。

此时的立戎，已经冲出了南门洞，上山十多米后，已经钻进了茂密的树丛中……。

立戎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相邻这个小村，总共有八户人家，这是一户专门给人弹棉花的弹匠，家境不错，兄弟三人同他爹都做这门手艺。

从他的庭院北门洞进去,可直接从庭院的南门洞出去。

南门洞外，跨过一条横的土路，就到了南面青龙山脚下。

这里还有一条上山的小路，直通青龙山的板鹰岭。

附近几个小村的人，大多数都躲在板鹰岭。

那里山高、树大、凉爽，通风好。

大树间每家搭起个鸟巢式的树枝凉棚，山下发现不了；既可躺在棚里休息，又能从棚里腑视山下，观察到进出山沟几条主要土路上的动静。

这位在枫桥教书的立戎，是这个小山村的第一“秀才”。他先在邻近长游村,跟着浦江县请来的教书先生上了三年私熟，他爹又把他送到“元贺完小”读完了高小，成为黄石村第六代人中的文化人。贺姓家族在元贺村祭祀祖宗的祠堂里修家谱时，他已够资格领到一方奖偿学历的“小肉碗”。

那红通通的方块熟肉，是放在特制的瓷碗里，按学历高低分为大中小共五等。太学士那方‘肉碗’最大，为一等，同时还将在祠堂内挂个巨幅横匾；其余的‘肉碗’大小，按大学、高中、初中、高小依次递减缩小。领取‘肉碗’时，有个非常隆重的仪式，围观者如同乡下人在祠堂里看戏，热闹非凡。

立戎高小毕业后，居然还与同学一起，去到了靠近绍兴的诸暨枫桥镇农村，当了一名教书先生，这使他成了这个小山村人教育子女的榜样。

立戎自从这次碰到二鬼子的抢劫与追杀之后，心里很不平静。

一则，感到内疚：一个无辜之人，用自己的生命，救下了他的这条命。

二来，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感到这样忍让和躲避,不是个好办法，只会给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助长威风。

他想：“几个二鬼子，只拿把刺刀，竟如此猖狂!

我们中国有四万万人，比ri本人多的很多。

我们不是也有两只手？

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不组织起来跟他们斗？

四万万中国人还怕一个小ri本？

我们现在是人心不齐，没有很好地组织起来，联合起来，象盘散砂，又缺少宣传、鼓动，所以ri本佬、二鬼子敢胆大妄为，各个击破……。”

此后，立戎每次躲避上山，总要带他那根从绍兴买来的“卫身棒”

。

村里人有所不知，他的小儿子，曾见过他在楼上私房内将它拧开，从里面可抽出一把雪亮的宝剑，他在往剑上擦油。

他通过写信，在与枫桥教书的几位先生，正探讨着如何才能救中国，使四万万中国人不当亡国奴的问题。

现在立戎已经耳闻目睹，有ri本佬撑腰，二鬼子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一个月之内，黄石村人已经被抢七八回了。

抢了廿三小炉匠十多块银元、小十一他娘的两个金戒子、一对金耳环。

那天早上，杀了一个在分布匹的人。

后来又抢芬英她妈的一个包袱，里面有几对银手镯、两根银项链和一些值钱的东西。

芬英她妈开始不给，被大胡子二鬼子在胳膊上砍了一刀，包还是被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