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快到腊月，杀猪这活又忙起来了，所以廿八佬原本打算再过几天就回黄石村去过年，年后再出来。后来听金南说，他弟金西定下腊月18结婚，金东邀请晓虎老弟，最好能到香山沟捧捧场，朋友们一起热闹热闹。廿八佬欣然答应，金东和金南是他如同手足兄弟的两个朋友，生意再多，也一定会到场庆贺。不提便罢，一提起喝喜酒，还勾起了廿八佬对秀珍的更加思念，各种奇怪的念头都会浮现出来……。

其实这个秀珍，她确实是乘了那趟火车，她与买她的那个男人“小牛”

，坐在前面普通车厢的最后一节。

其后的加挂车厢里，有小牛的几个朋友，有诸暨的，也有萧山的，都是来买小猪的。

当火车开出外陈车站不久，就来了ri本飞机，当时听不太清飞机的声音。

当飞机开始扫shè时，才知道要倒霉了。

飞机先打火车头，一会儿，火车仃了下来。

不知是车头打坏了？

还是司机被打死了？

车里乱作一团。

许多男人开窗往下跳，小牛也从窗口跳了下去。

后来车厢门开了，秀珍拿着小包袱，挤在人群中从前面的车门往下跳，着地时摔倒了，顾不得痛就一轱辘爬起来，稍稍看了一下左右，没见到小牛。

于是就不顾一切地逃出三四丈远，又跳下了一人多高的田坎头，依偎在坎头的草丛中。

等飞机声远去，有人陆续地从她头上的田绳走过时，她才爬上坎头。

她的脚上都是烂泥，鞋也湿了。

当她走到后面第2节车厢旁边，见车门处地上有许多血，车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死人。

那个化20块大洋买她的男人‘小牛’，躺在车厢外面的草地上，脸上、上衣前襟都是血，不会说话了，两眼直楞塄地盯着她。

秀珍蹲下来着急地往左右张望……。

后来来了一些救护的人，见他还有点气，就把他抬上了拉黄沙用的两轮板车，往外陈方向推着跑，秀珍跟着。

拉了一小段路，发现他没气了，又把他抬下来，放在铁路旁边的草地上，那些人又回到火车旁边，去拉其它伤号。

秀珍见此情景，眼圈也湿了，觉着这小牛也挺可怜的，化了钱，没成亲就丢了命。于是她跪下，给他拜了3拜。起来后，自己毫无目标地继续向前走。秀珍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儿，这种情况下即使知道了，她找到他家去能帮上什么？只能加重负担，增加双方的痛苦。因此，秀珍决定还是让铁路上去找去吧，坐火车出事了，铁路上总会管的吧？

她停下来，在路上待了片刻，想想往哪儿去。

她思索着:“黄石村她是不想回去了，回去更没脸面。

村里人说三道四，会说她真是‘扫帚星’。

还说不准，那小牛的家人，兴许会到黄石村去找人，把她要回去，再卖回来30块、20块大洋，不至于赔本。

总不会要个寡妇回去白养着吧？

小牛家不会那么笨。

不回黄石村的话，他若敢去要人，那样我哥还可以向他们要我的人呢”

。

她想着想着，潜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昨晚虎哥塞进她口袋里的那两块大洋还在，于是她慢慢地走着，一步一步向外陈车站方向走去。

中间路上，是有一个不相识的人说了一句“你的那个男人……他……”

。

“我没男人，你认错人了。”

秀珍没等人家说完,立刻顶了回去。

她从心底里忌讳人家说她‘有男人’这句话，她是小虎哥的，虽然这没人晓得，可她就只有这个认为。

于是，她只好快步跟着人流向前而去。

不知不觉中,她到了一条和宁华那条街差不多大小的街上。

她慢慢地观察着,心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好好地想想，到底该上哪儿去?

今后怎么办？

原先想好的那个计划是不行了。

当时，她是想着‘破罐子破摔’，打算在人家家里，活20天。

不知小虎哥听明白了没有,这不就是一天一块钱大洋吗?

这样，起码也对得起那个化20块大洋的可怜虫了。

如果给他20天，我哥嫂也牵连不着了。

再说，要是到他家就逃跑,也没地方可去,他也必定要去找我哥嫂算账。

谁知中间，这ri本佬又要了他的命,真是个够可怜的‘可怜虫’，什么都没捞着，钱没了，命也没了。

这倒是好，给我可出了个大难题。

要是我现在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现在我不想死了，现在我不能死，死了的话，将来小虎哥到那儿去烧香?”

她想着、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家水作坊店铺门前，见到柜台上一堆一堆酱黄sè的豆腐干，散发出五香味；用滤布盖着的热豆腐，热气腾腾的，觉得顿时就有了点饿意，于是便仃下来。一会儿，过来一位四十来岁、体态丰满的女人，手里还抱着小孩，看来很面善，她和气地问道：“姑娘是想买豆腐干？还是豆腐？”

“豆腐干怎么卖的？多少钱一块？”

“那得看用什么钱买?”那中年女人说。

秀珍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小虎哥塞给她的银元，放在柜台上。

中年女人拿起一看，说：“呀!还是袁大头。”又用嘴将两个手指夹着的银元“唿!”地吹了一口气，然后在耳边听了一会儿说：

“是真的!你要多少豆腐干?”中年妇女笑嘻嘻地问秀珍。

“我要十块。”秀珍眼睛盯着柜台上黄通通的香豆腐干说。

“那么一点啊？那得找给你不少另钱，你有小的吗？”中年妇女把银元放在柜台上问秀珍。

“没有。”秀珍无可奈何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