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个人休息室是一个科技含量很高的地方，和控制室一样，这里自带重力场，在其中并不能感觉到丝毫的摇晃。而四壁自然不是公元纪年的普通墙壁，吴尽设置的投影场景，是——一片平静的海面。‘海上不就应该是海上吗？不用搞那些花花肠子。’这是吴尽极端无聊的解释，他这个人本来就是一个很无聊的人，懒得太无聊。

按理说照着吴尽的性子房间应该很乱，不过这里却很整洁，这当然是机器人的功劳。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内只摆了两样东西，床和书桌。考虑到吴尽的年龄，叶千鹤要求他必须继续进修各类知识。

此时的时间是下午3点，吴尽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要睡会儿，而是坐在床沿上，双手抱着脑袋。与巨船的接触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而他的精神所受到的冲击现在才渐渐显现出来。

有人说你用核弹杀人和上战场杀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前者不会让你感到任何不适，而后者，足以让你享受一辈子的梦魇。这不是书，吴尽也不是书里那些心智强大到逆天的人物，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的，他真的还只是个孩子。

这个孩子昨天杀了很多人，他是纠缠者，他和机甲的感知几乎是完全一样的，换句话说，他不是用核弹杀了人，而是上了真正的战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理所当然地挥动屠刀，仿佛自己真的化身为了死神一般。那种鲜血飘散的感觉很肆意，但是同时也让他充满了负罪感。

时间滴答地前进，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安静得连心脏的跳动也听不到，这个房间就如同死了一般。

时间不停地发酵，那味道，太微妙。

……

而终于——

“那种感觉应该叫麻木吧。将来还得杀人，不能有负罪感，更不能肆意放纵……管它呢，到最后肯定是麻木。”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传承于吴宇的在意而不在意，无为而无不为思想占据了上峰，吴尽大笑了两声然后直挺挺仰躺在床上。

安全度过了精神危机，吴尽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船长给他带来的震撼。是什么东西催逼着这个人类需要不停地获得力量来得到安全感，又是什么力量让这个八阶进化的强大人类将一个来自异次元的图腾奉为主上？而这个强大的人类又为什么如此重视自己？吴尽自知，自己远比不上姐姐，并且给父亲提鞋都不配，他唯一的梦想不过是去宇宙深处旅行一次而已。是什么，让强大的船长把自己当做时代的掌舵人来对待？

无论吴尽如何思索，都不能得出答案。

正在他无比苦恼的时候，一个清亮的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依然是不变的装束，锐雯显得很惑人。

“你很不正常。”

闻着锐雯怡人的气息，吴尽一把坐了起来，微笑着说道：“哪里不正常了？如果是那方面的话，我觉得我无比正常。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便要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一脚将吴尽踹开，锐雯一脸嗔怒，有些羞恼地说道：“给本小姐正经点。我听梁叔说船长给了你一个芯片，快拿过来给我看看。”手一伸，锐雯摆出了十足的大小姐风范。

风萧萧兮某人自小被女欺，壮士一去兮此景何时息……

……

芯片只有拇指大，泛着陈旧的金属光泽，是最普通的投影信息记录芯片。吴尽将其插入插槽，房间内的场景顿时变得幽暗而肃杀。

这是夜间，一片丛林坐落在不远处，圆月高悬在夜空中，点点荧光洒落在四周。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地平线的远方极速朝二人飞来，途经茂林，于是树冠瞬间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