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海下令撤人，张楚杰身边没了捣乱的人。

当天下午，他就在昌华工厂大厦3楼，帮林远山租下一个占地面积2400平方尺的厂房。

嗯，比预定还多了400尺。

接下来这三天，就轮到许能和跛荣发挥作用了。

二人指挥着神打辉带领的和洪顺苦力，先后将通州街小厂，鸿发厂的机器，悉数装上大板车送到新厂，安放在合适的机位上面。

至于物料传送带和料筒干燥机，许能几个电话打出去，业界熟人立即送上门来。

林远山除了付钱，无需操心其他。

来港多日，我们的林先生，他终于有点老板样子了，无需事事亲力亲为。

当晚，十点。

深水埗码头，林远山目送扁担威等人乘坐的船只离去，转身坐上了铁头的黄包车。

“远少，接下来，是不是回家啊？”铁头一边发问，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亦步亦趋跟在旁边的黎剑青。

林远山点了一根香烟：“才十点，回去做什么？走，去城寨，吃宵夜。”

……

铁头脚快，仅仅三十分钟。

他就将车子从深水埗码头，拉到龙津道。

“喂！阿远！你真是好运气！赶紧拿碗过来排队！

哑巴雄他搞到两斤花趾肉啊，我们正要做牛肉粿，这口下去，保证牙都弹掉！”

林远山手里拿着几张请柬出现在吴世豪几人面前时，吴世豪，四眼文，傻佬武等人正捧碗握筷，眼睛直直盯着前面热气腾腾的汤锅。

吴世豪瞥了一眼，发现是林远山，立即催他去拿碗来排队，甚至没问这位表弟深夜来见自己有乜事，就再度目光渴切的看向汤锅。

哑巴雄在汤锅前，将切得宽窄不一的手工粿条放进漏勺，随后浸入汤锅快速抖动，烫好之后放到吴世豪早早递过去的碗里，又把切好的花趾肉烫好一大份，盖在粿条上最后淋上满满的汤底。

吴世豪顾不得烫，捧着这碗牛肉粿条快步走到桌前放下，甚至没等屁股落座，嘴唇已经凑到碗边吸了一口汤水，这才满足的坐下，用筷子挑起粿条吹几下就朝嘴里送去。

那副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几天没吃过饱饭一样。

阿文阿武闻着香味，愈发急促的催着哑巴赶紧继续烫粿条牛肉，仿佛那是什么罕见的珍馐美味。

林远山有些哭笑不得，现在豪哥这帮人赚到的钱，就算是餐餐吃燕窝鱼翅恐怕都没问题。

那次在雄记，又上老鼠斑，又上大龙虾，这些家伙的脸上，绝对没有此时这种饥渴眼神。

跛豪几口粿条吞下去，长出一口气，表情舒爽的开口：“蒲你阿嬷！这才是家乡的味道！”

林远山没有败兴推辞，也取了副碗筷站到汤锅前。

哑巴看到林远山，完全没有平日的亲切热情，反而一脸嫌弃，他嘴巴张合半天，似乎责怪林远山偏在这时候冒出来，抢这难得的美味。

林远山凑趣的哄了哑巴雄半天，对方终于勉强把他那份花趾牛肉和粿条，均了半碗出来。

几个人围在桌边，没有说话，先是狼吞虎咽的大口吃着牛肉粿，不时还伸出筷子抢其他人碗里的牛肉，好像小孩子一样打打闹闹。

直到每个人都端起碗连汤水都一饮而尽，不约而同的拍拍肚子，彼此对视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吴世豪取出香烟叼在嘴里点燃，笑着看向坐对面的林远山。

“阿远，今晚得闲过来？是不是有麻烦需要帮手？”

林远山把请柬分给每人一份，低头点燃香烟笑着说道：“冇事，是我搬新厂了，在土瓜湾那边。

手下人都吵着要我搞个剪彩仪式，说是这样才能兴顺旺！

所以，各位头家，麻烦提前预备好礼金，多多益善哈。”

阿文阿武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请柬，互相小声讨论剪彩要穿什么衣服，到底是西装领带还是长袍长衫更上镜。

吴世豪则是叼着烟拿起请柬在鼻前嗅了嗅，随后丢回给林远山，嘴里骂道：

“新厂剪彩……你是做正行，我们捞偏门来的！

你难道希望那些生意人知道你有我们这种杀人放火坏事做绝的亲戚咩？傻乎乎！我是黑社会呀！”

“你是我表哥。”林远山坦然与吴世豪对视，平静的说道。

吴世豪愣了一下，随后把烟送到嘴边深吸几口，侧过头去：

“剪彩呢，我是不会去的，你如果想和我们坐一坐，就像今天这样，偶尔悄悄过来一起吃顿家乡饭就好啦？

大家路不同，尤其我们拣的这条路，冇得回头，不能拖累你。

你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干净最光鲜的那个，阿远，身上沾过屎，就算擦干净，人家见到你，也会记得你浑身是大便的模样，洗不白的。”

林远山笑了起来：“我来之前同兔仔那个妹头讲要去请你，她很开心，她说，以前你们住在楼上，她阿妈每次赌输回来打她，她就跑去楼上站在你们门口，她阿妈就不敢过来……

不过，我就说，我这位表哥，一定不会出现，问她要不要打赌，她同意了，现在看，我赢了。”

“同细妹头打赌，你真是出息了嘛，阿远。”几个人听到林远山居然和小孩子打赌，嘴里嫌弃的调侃道。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她讲，我表哥他们不会收请柬，但一定会收接下来的东西。”林远山从口袋取出一张叠起来的纸，轻飘飘递给吴世豪。

吴世豪接过来展开，他文化水平很差，只能一边扫上面的文字一边看向林远山，示意对方解释一下。

“工厂分红，我表哥家里人分一成，其他人家里，合分一成。

我是不捞偏门，但没规定我不能关照自己子侄吧？

你们刀头舔血，有今日冇明日，这些分红就当我这个长辈给小孩子的压岁钱好了。”林远山轻描淡写的说道：“煽情的话就不说了，钱会用走侨信银号，以侨批的方式，汇去达濠你们各自家里人。”

吴世豪长出一口气，这次没有再反对，而是看向林远山：“阿远，你有心了。”

其他几人一向惟吴世豪马首是瞻，看到他没有拒绝，此时也都对林远山拍肩搂颈表示亲近和谢意。

几人正聊天时，门外忽然响起黎剑青的声音，不卑不亢，冷静平和：“林先生，楼下出现十几个刀手。”

吴世豪脸色一变，朝几人打了个眼色。

傻佬武从桌下几根钉子自制的简陋卡扣间拔出一把砍刀，哑巴雄两步走到汤锅旁，抄起了刚才切牛肉的牛肉刀，四眼文脚步放轻，走向屋后窗户，发现无人包抄，立即放下一条绳梯，吴世平对着林远山招招手，先一步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