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花笑道：“我就是……嗯，想看看她那把戏，能不能学一学。”

刘三娘一听到“想学一学”几个熟悉的字眼，立时瞪大眼睛看向王莲花。

这人……咋跟她学了哭丧还不够，还要去跟那老骗子学那骗人的把戏？

她张张嘴，可王莲花不是赵婆子，她即不敢怼，也不敢得罪，只朝另一边翻了个白眼道：“你找谁不好，找她？她那点把戏，我早就看透了。这人心黑得紧，有回她在隔壁村做法事，说什么‘哭丧婆把丧气带进村了’，害我俩月没接到活！从那以后我就跟她结了梁子。”

她气哼哼地，“她就是嫉妒我！我哭丧是正经手艺，哪像她那些全是骗人的。”

王莲花笑道：“要不你陪我去一趟？”

刘三娘看着她：“你、你真要找那老骗子学啊？她那些真是骗人的，你信我。”

王莲花道：“我自是信你。学不学的不一定，就是去瞧个新鲜。”

刘三娘撇了下嘴，“行吧，去就去！我能看穿她那些把戏，我跟你去，省得她忽悠你。”

第二天一早，刘三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还特意在头上别了根银簪子，像是去赴什么了不得的约。王莲花提了一包点心，两人往靠山村走。一路上刘三娘把孙半仙的老底抖了个干净。

孙大仙大名孙二丫，今年五十八，住在靠山村。

她给人看风水、驱邪、算命、画符，还会“请神上身”。

“其实就是蹲在地上抖三抖，然后换个调调说话。”刘三娘学着孙半仙的模样，蹲在地上缩着脖子抖几下，“就这样，抖完了声音一变，说‘吾乃太上老君座下童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王莲花被她逗笑了：“那她算命准不准？”

“准什么准！”刘三娘嗤了一声，“大字不识几个的老东西，全靠套人话哩。问你几句话，顺着你话说，你点头她就继续往下编。遇到拿不准的就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你是不知道，上回张家大孙病了，她烧了符给人喂了灰水，然后跑撒腿就跑！”

王莲花奇道：“她跑啥？”

刘三娘哈哈一笑：“去找郎中呗。明明就是她没本事，还嘴硬哩，说啥孩子身上火旺，她一把老骨头压不下，得让郎中来，先用药性将火压了，她才好治哩！哼，就这么个坑蒙拐骗的婆子，也有脸叫自己孙半仙。”

孙半仙家很好找，门口贴着一对黄纸符，门楣上挂着小八卦镜。两间破败屋子，院子也不大，种了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摆着香炉。

王莲花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摇铃声，叮叮当当的。

刘三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孙半仙！来客了！”

摇铃志停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身上褂子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她眯着眼看人，看见刘三娘，脸拉下来了：“哟，我说今儿怎么眼皮跳，原来是有丧气上门。”

刘三娘也不示弱：“我进门就闻着一股子糊味，还以为你家着火了呢。”

两人一见就掐起来，果然梁子结得不轻。

王莲花赶紧上前打圆场，递上点心和一小把铜钱道：“孙半仙，我是永安村的王莲花。今儿来看找您，就是想看看您那些本事的。”

孙半娘接过点心，掂了掂钱，满意地收入怀里。看了一眼刘三娘，问：“她来做什么？”

刘三娘看着王莲花给的东西，心中那个酸，没好气道：“我来看看你怎么糊弄人。”

王莲花：“……都是一个村的，顺路，顺路。”

孙半仙哼了一声，看在点心和钱的份上，让刘三娘也进了屋。

堂屋正中供着神像，墙上挂着八卦镜，中间桌上摆着香炉、符纸、朱砂笔等物。孙半仙坐到桌后，端起架子，慢悠悠地问：“想看什么？”

王莲花说：“您都给展示展示？”

孙半仙眼珠子一转，想说都展示的话钱可不够，但看到刘三娘在一旁虎视眈眈，那话就咽回去了。

她起身开始教王莲花画符。

拿起朱砂笔，照着一本翻开的看着极破旧的书本，在黄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敕”字，又画了几个圈，几道扭来扭去的线条。

还没开口，刘三娘凑过来看了眼，“你这符画得跟蚯蚓打架似的。”

孙半仙瞪她：“你懂什么？这叫‘笔走龙蛇’。”刘三娘：“龙蛇？我看是鸡爪。”

两人斗嘴，王莲花接过笔也画了张。她是练过的，画出来的

王莲花接过笔，她以前练过毛笔字，画出来的符比孙半仙的工整多了，更像那书上画的。

孙半仙拿起，眯着眼看了半天，说：“你这太像字了，不像符。符要的就是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王莲花又照着孙半仙的“蚯蚓打架”风格画了一张。孙半仙满意了：“行，有悟性。”

孙半仙又给王莲花演示“掐指一算”。

她伸出左手，大拇指从无名指根开始点，嘴里念着“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王莲花学得认真，刘三娘在旁道：“你这个手不对，跟在数钱似的。什么半仙，我看你是财迷。”

孙半仙恼了：“你一个哭丧的懂什么？”刘三娘：“哭丧的也是跟阴阳打交道的，比你正经多了。”

两人又呛上了。

王莲花趁她们吵的时候，自己练了好几遍。最后孙半仙说：“你没仙法，点了也不管用。‘天机不可泄露’，这事儿你学不会！”

刘三娘“嗤”一声，大声对王莲花道：“她的意思是你甭管点到哪儿，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准没事！”

孙半仙瞪眼，看了眼墙边一把竹扫帚，想打人。

接下来孙半仙又说了不少这一行的忌讳，看在王莲花给的东西多的份上，王莲花问啥答啥，有些不肯说的，手里被王莲花塞了几个子儿，又都说了。水都喝完两碗。

王莲花来找孙半仙当然不是什么一时兴起。有个剧邀请她去试镜女主。这是一部古装喜剧，主角是个神婆。

其实这剧本来已经定好女主了，但听说女主人选意外受伤演不了了，剧组赶紧重新找人试镜。

试镜地点在影视城一个小摄影棚里。王莲花到了后发现气氛不太对。

工作人员看着都蔫头耷脑的，有人贴着创可贴，导演嘴角有一块淤青。

周培也觉得奇怪，赶紧去跟人打听。回来压低声音跟王莲花说：“姐，要不这剧咱不接了？”

王莲花问：“咋回事？”

周培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剧组有些邪门，听副导演说，开机以来就没顺过。先是原定的女主角脚扭伤了演不了；然后道具架倒了砸伤两个场务；前两天导演下楼踩空，磕破了嘴。大家都有点草木皆兵，怀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正说着，“哐当”一声，一盏摄影灯从架子上滑下来，砸在地上，灯泡碎了一地。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小声嘀咕：“又来了又来了……”

那边导演捂着脸，一脸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