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小柳条偷偷长了芽，绿草从地下探出个头来，春过夏复，知了没完没了的在树上唱歌，荷花上掠过几只飞舞的蜻蜓。

很快就迎来一年一度的高考，何吞跟着叶起一大早起床，看着那个慢条斯理悠哉悠哉吃早餐的人，和叶妈在一旁干着急。

“准考证带了没有？”

“笔呢，够不够写？”

“还有多少时间啊！”

叶起无奈的摇摇头，看向一旁呆呆看他吃东西的何吞，微微笑了下，“不跟我说点什么？”

何吞咕叽一声，“加油！”

叶起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擦过手揉揉何吞的头，“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何吞对于学习这种事情永远找不着调，但肯定知道这一次的考试对于叶起来说至关重要，可叶起的成绩一直都很稳，他听喻哗说，叶起在学校的名气很大，高三的前三名一直都有叶起的名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叶起今年绝对是大放异彩的那个。

所以何吞一直都很乖，叶起学习的时候从来不去打扰，平时也不惹叶起生气，直到今天，叶起终于要上战场。

叶爸叶妈送叶起去考试，家里只剩下何吞一个人，他百般无聊的看着电视，真的就乖乖等叶起回家。

晚上回来的时候，叶起表情很正常，家里的气氛比平时要紧张很多，叶妈最上心，但也绝不去问今天叶起考得怎么样的问题。

早早熄灯睡觉，叶起抱着何吞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和往常一样说晚安。

于是又迎来第二天的考试。

今天何吞决定不在家里等着，他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去了学校，天气很热，学校门口堆满了人，何吞浑身大汗，时不时看着手表，踮起脚尖等叶起出来。

三年只为此刻，所有人的人都屏息以待最后的铃声响起——

校门大开，人群鱼贯而上，何吞被挤得直往后退，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他找不到叶起，只能拼了命的往前钻。

他要让叶起第一个看到他，可挤了老半天，到底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被一只温暖的手拉住，叶起在阳光下笑吟吟的看着他，“乱跑什么。”

何吞咧开嘴笑，跟着叶起走出人群，叶起替他擦去满头大汗，宠溺的责怪，“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不行，喻哗说今天对你很重要，我一定要来接你。”

夏日炎炎，在这改变人生轨迹的一天，叶起牵着何吞的手，漫步在夕阳大道下，其实他想说——重要的并不是今天，而是在他身边的这个人。

但有些话，只要用行动来证明，无需言语。

高考成绩很快就下来了，毫无意料的，叶起考得很好，是他们学校的第一名，叶爸叶妈为此差点高兴疯了，就差举办他派对给儿子庆祝。

报考志愿的时候，叶家起了一点小争执，叶爸想要叶起读金融，叶妈想要叶起读法学，两个人头一回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肯让步。

何吞傻眼的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眼睛和耳朵都忙不太过来。

“我说学金融好，我远方表哥的儿子就是学金融的，现在给人家大企业做顾问，一个月两万多。”

“你可拉倒吧，我就没有听过你有什么远方表哥，儿子你听妈说，学法律，以后开间事务所，自己当老板，不用受别人的气。”

“你没有听过学法学的十个九个秃吗，你就是存心要儿子秃头。”

“你这说的什么话，何吞你说，你想叶起学什么？”

突然被cue到的何吞一脸懵比的看向叶起，老实说，他不是很想见到叶起变成秃头。

默不作声的叶起终于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的父母，冷冷清清的来了一句，“我想学医，你们两个有意见吗？”

叶爸叶妈面面相觑，都吸吸鼻子，“学医好，学医也好。”

然后接下来就是学什么医吵了起来......

叶起只得无奈的拉着迷茫的何吞逃离战场，“我们去吃烧烤吧。”

“嗯.......好。”

事实上，叶起的志愿书只报考了一个学校——市医大。

他其实还是没有忘记那天去医院何吞看见人家医生直发光的样子，他敢保证，他穿起白大褂来肯定比那老男人要好看一百倍！

市离叶家并不是很远，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可叶家有个小变态的情况下就不一样了。

叶起和父母商量了下，到底不再决定让何吞读高三——没有人照顾不说，他那个成绩，到时候也拿不到毕业证书......

还没有开学的时候，叶起带着何吞先去了一趟医大，何吞看着这偌大的医学院，眼睛都亮了——这是叶起以后要学习五年的地方，可是转念一想，他却不能陪伴着叶起在这里，不由得有些气馁。

直到叶起带他去了医大附近的一间小公寓。

何吞不敢置信的盯着这不大的小公寓看，“我也可以住在这里吗？”

叶起揉揉何吞的头，“以后我上学了我们就住在这里，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是觉得无聊，学校附近有很多奶茶店，你可以去打点零工。”

何吞顿时开心得找不到北。

临近开学的时候，叶起班里最后一次聚会，叶起带着何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个班就很奇怪，每次聚会都要选在海边——何吞乐得见之，但叶起总有种淡淡的忧伤，时刻盯着何吞，就怕他突然之间变成条鱼钻进海里游走了。

沈雨拿着两串韭菜坐过来，喂了两声才把叶起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没想到你会学医，老实讲，你这张油盐不进的脸还真像那么回事。”

叶起斜他一眼，觉得这句话并不是什么好话，“我也没想到你会学商务英语。”

沈雨被一噎，苦哈哈的看向于萱，“谁让她选外语外贸，我是真不想异地恋。”

叶起轻轻笑了，目光又放向不远处的身影。

何吞正蹲在沙滩上，看着一只缓缓走过的小青蟹，他试图和这只青蟹建立沟通的桥梁，却发现再也不能成功。

自从他真的变成人类以后，除了人类以外，他再也不能听见其他生物的语言，这样的变化让他不由得又开心又痛苦——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明白其他生物在讲什么。

叶起和他说过，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现在应该就是这样子吧，何吞悠悠叹了口气，把那只小青蟹捧在手心，说，“我送你回家。”

小青蟹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他走到海边，把小青蟹送回海里，这时候不远处的叶起在唤他，何吞急忙回应啪嗒啪嗒的跑过去——海里的小青蟹慢悠悠的游过去，眼睛却放在何吞的背影久久不曾离去。

——很快就是开学了，何吞跟着叶起住进了医大附近的小公寓里，叶起不想何吞和这个世界脱节，给何吞找了见奶茶店让他在里面打零工。

一个星期后，店里来了一个新员工，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青灰色的衬衫，身姿挺拔，逢人就是甜甜的笑容，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何吞发现这个小虎牙很喜欢对他笑，所有对何吞好的人，何吞也会对他好。

可是何吞总是觉得这个小虎牙有哪里不一样，这个标志性的虎牙总是让他联想到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