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夜里海边的天像要把人彻底冻僵，两个人在海边肉麻的抱了一会儿，叶起才想起何吞的身体状况，强制的把两个人分开了。

何吞还在哭，可怜巴巴的望着叶起，眼睛水灵灵的在夜里特别有神采。

叶起用掌心把他的手包裹起来，入手的冰凉让他皱了皱眉头，他抓着何吞的手哈气，明明自己冻得也直打哆嗦，嘴里却恶声恶气的说，“回去再收拾你。”

何吞哭得打了个嗝，本来他就发着烧，加上这么一闹腾，大喜大悲下来，整个人都快散了一样，可他感受到叶起从口中哈出来热气的温暖，硬是咧开嘴笑，然后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咸咸的，热热的，并不好吃。

叶起把冻傻了的何吞直往怀里拉，一言不发的抓着人往沙滩外走，天知道他刚刚看到何吞走向海边是什么样的心情——就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当着他的面被人弄坏，整颗心都揪起来的感觉，连话都说不利索。

上了出租车，何吞缩在叶起怀里直打颤，借着车里的后视镜，叶起看见镜子里自己惨白的一张脸，又见着何吞异常红艳的唇，他伸手一探，何吞的体温比送来医院的时候又高了许多，于是心急如焚，催促着司机开车开快点。

低头拨开何吞盖在额头的被雪染得湿哒哒的刘海，失而复得的落空感让他用力在何吞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颤抖着声音想要引起昏睡的何吞的注意，“不准睡了，再睡就把你从车上丢下去。”

何吞迷迷糊糊像听进去了，只是害怕的又往叶起的身上钻，不知道嘟哝了一句什么，接着又昏昏沉沉的继续睡。

叶起听过太多发烧睡傻了的新闻，此时只能想方设法让何吞保持清醒，他低着头，唇贴在何吞耳边，想了想，说，“你......真的是鱼吗？”

话说出口叶起便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问题，叶起一开始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前后把何吞的行为举止串联起来——何吞一开始总是无缘无故的和他养的热带鱼说话，何吞喜欢玩水，何吞最喜欢的地方是海边，何吞激烈反对他吃海鲜——总总迹象，若不是事情真的发生了，叶起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

搞不好何吞真的是中国版的美人鱼上岸报恩来了，只是这条鱼的性别好像有点......原来海鲜也搞同性恋的吗？

听到鱼这个字，何吞终于有了反应，他先是哼哼两声，然后半睁开那双水漉漉的眼一个劲瞅着叶起，像是要确定叶起还在他的身边，半晌才虚弱的回，“我是河豚。”

接受了何吞是条鱼的叶起哭笑不得，怪不得总是天天生气害怕就鼓个腮帮子，叶起试图在何吞脸上看出点河豚的蛛丝马迹来，但什么都没有发现，灵光一闪，他问，“你身上那些红斑？”

“等红斑长齐了，我会长出尾巴，”何吞迷迷糊糊的全盘托出，十分懊恼的样子，“然后变成鱼。”

叶起还是无法想象何吞变成鱼的样子，但一想到何吞很有可能在他面前变身，他还是有点吃不消，隔了一会儿，他试探的问，“那次你和我滴血相融是......”想了想，把话补全，“类似于结契的行为吗？”

何吞反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可是我还是会变成鱼。”

“那有什么办法，让你永远是人的样子？”

叶起喜欢的是何吞，如果何吞真的变成一条河豚了......他无法想象画面有多美妙。

何吞又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了，临睡着之前，半是羞赫半是期盼的喃喃，“合二为一......”

叶起抱着人的手一僵，心里的大草原好像有十万只草泥马飞奔过去，整个脑海里都是合二为一四个字。

合二为一，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叶起脸上猛的微微发烫，身体也有点兴奋起来。

司机叫了两声他才知道已经到了医院，急忙下车把人打横抱往医院里面走。

当务之急倒不是何吞变不变成鱼了，何吞烧成这样子，保不准过会直接成烤鱼——他已经戒了吃鱼的习惯好吗？！

给何吞打了点滴，叶起在病房一守就是整整一个晚上。

医院的暖气开得很足，早晨阳光从窗户跑进来的时候，整个病房都暖洋洋的，像是春天。

饱饱睡了一觉的何吞舒服的长长打了个哈欠，想伸手抓抓脑袋，才发觉单人病床上还有一个人，他想到什么，很快的睁开眼，果不其然，叶起睡在他身边，已经醒了，正打量着他。

他被叶起的目光一吓，条件反射的鼓起腮帮子，说不出话来。

叶起知道他是鱼了，还肯和他睡在一起的念头让何吞心脏跳得很快，这是不是代表叶起没有嫌弃他，肯让他留下来了？

“感觉有没有好点？”叶起收回目光，轻声问。

何吞讷讷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叶起，只得垂眸把自己往被窝里缩。

他感受到叶起起床，身边空了一块让他的心里也跟着难受，可不到几秒，叶起又说话了，“起来刷牙。”

他一愣，傻傻的看着叶起。

单人病房里有洗漱工具，叶起给他拿了盆子，弯腰扶他下来，像往常一样亲手给他刷牙洗脸，动作温柔，仿佛昨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叶起一对何吞好，何吞就忍不住已经泛酸，两个人都洗漱完后，叶起按了床头的按钮，不多时护士就进来给何吞量体温，说是何吞还在低烧，但可以不用住院了。

何吞一直沉默着让人摆弄，眼睛离不开叶起，生怕一个眨眼，叶起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我去办离院手续，”叶起伸手摸摸发愣的何吞的头，“你乖乖待在这里，不准离开。”

最后四个字他加重语气，何吞吸吸鼻子重重点头。

可看着叶起走出去的背影，他又开始心慌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叶起会不会一去不复返，把他丢在这里。

越想他就越慌神，想要出去找叶起，可叶起又不让他出去，于是他只好紧张的在病床上坐着，头像长颈鹿一样都快伸到病房的门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吞坐立不安起来，叶起怎么出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何吞心里直打鼓，他终于忍不住起身想要去外头看看，快到门口，险些撞到走进来的叶起。

叶起手上端着打包回来的粥，皱着眉头看他，问，“你要去哪儿？”

不会他离开一会儿小变态又产生想要回海里的想法吧？！叶起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买条绳子把何吞拴在自己身上，省心又省力。

见到叶起的何吞一颗心才算安定下来，他嗫嚅着，“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

叶起心尖发软，牵着人到床上坐下，明明想要说点好听的话哄人，但一想到昨晚何吞想要离开的画面，出口的话就略显冷淡，“先把粥喝了，其他的我们回家再说。”

何吞委委屈屈的坐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口一口喝着叶起喂过来的粥，粥很暖，肯定是叶起刚才去买的。

他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没多久就把粥喝得见底，这才想起来叶起和他一样，什么都没有吃，于是怯怯的看着叶起，问，“你呢？”

叶起收了东西，淡淡说，“不饿。”

吓都吓饱了，还吃得下东西？

何吞噤声不敢说话了，他知道叶起在生气，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一路回去，叶起都把何吞搂在怀里，但话很少，只是询问了两句何吞的身体状况，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

等到了家，叶起又给何吞放好热水澡，吩咐他不能洗太久，何吞见叶起眉间满是疲惫，什么都不敢说，麻溜麻溜就滚进浴室洗澡去了。

出来的时候正听见叶起打电话和学校请假。

何吞好歹在陆地上待了一段时间，虽然不太明白高考是什么东西，但叶爸叶妈说过，这一年对叶起而言十分重要，高考更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的，可叶起却为了他请假不去学校，何吞吸了吸鼻子，默默把叶起的好又念在了心里。

他全身暖烘烘的上了床，静待洗好澡的叶起出来，想要跟叶起好好谈谈，可叶起只是爬上床，给他掖好被子，静静看着他，“先睡一觉，什么事情都等你病好我们再谈。”

说着俯身在何吞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忍不住又往下捕捉何吞的唇，何吞嘤咛着回应，微微把嘴打开，但叶起只是浅尝即止，便同他睡在一边，把他搂进了怀里。

一切平常得跟以前一样，何吞把头靠在叶起的臂弯里，蹭了蹭，满足的终于睡过去。

叶起都没有不要他，真是太好了——何吞吧唧了一下嘴，终于心满意足的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