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在床上躺了两天后，加上华不凡的精心调理，身体恢复的不错，本想着出去到周边的地方走走，接连三四天的小雨，断断续续的下着，一耗又是几天，只能站在窗边，看那淫雨霏霏，连天不开。

八月，初二，天气晴朗，吃完阿史那献准备好的早膳，喝了药之后，四人组团，徒步到附近风景优美的地方游玩。晨光破晓后，扬州这座风景秀丽的城市，开始热闹起来。素来有“人文荟萃之地，风物繁华之城”之称的扬州，跟繁华的东都洛阳一般，混杂着各国的客商旅人。沿街叫卖的商家小贩，给这座小城增添了不少喧嚣。

昨晚的雨水，让沿湖的花更加鲜艳欲滴，柳枝更加的青翠沉静。听华不凡介绍，我们脚下的这片区域是西湖，湖区位于城之以西，故名：西湖。是地道的小江南风景，秀丽清雅，漪丽脱俗，隋炀帝曾在这里建有行宫，一路楼台延展到视力范围不及的山下。自古有山有水，有花有木，就能构成一幅秀丽清雅的风景图，扬州西湖就是这样的地方，一尘不染，美丽的彷如仙境。

停靠在湖边的船舫整齐的排列着，湖上没有船只游走，仙儿提议去游船，一路上安静的她，总算有点儿人类的正常反应了。只是，我坚决不会随同。听小秋说过，我是火命，与水相克，以前我不信，经过种种事件后，现在我坚信，水火真的不相容。

不想扫了仙儿游船的兴致，点着头笑道：“也好，来西湖不游船，枉来一趟了。”说着走至船舫前，船家是一个瘦高个，皮肤黝黑，戴着细竹编制而成的大遮阳帽，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问道：“坐船游湖吗？”不待我们回答，接着又道：“西湖好风光，全凭船上游。”这人生，难免会留下这样那样的遗憾……

仙儿和华不凡率先上了船，阿史那献始终站着不动，仙儿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们，确切的说，是望着阿史那献，轻声问道：“你，你们不上来吗？”

“不了，我们到这湖边走走就好！”阿史那献浅笑着柔声说道，华不凡负手，笑言：“刚刚还说什么来着，看来寅儿要枉来一趟了，”呵呵两声后，见仙儿有下船的趋势，忙挪步，巧妙的阻挡，递给仙儿一个眼神儿，吩咐船家开船。看着仙儿淡漠的神情，无奈的笑笑，不是我不想游船，而是我怕，我怕坐上船后，好好的船会凭空多出个窟窿，然后沉船，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不想参与到他们的感情纠葛之中，静静地目送船只，渐渐远离岸边，游进一幅江南风景画中。

我们各怀心事的望着眼前的秀丽风景，一路静默，那叶载着仙儿和华不凡的小船，在一泓碧水里若隐若现，渺小的只剩下一个黑点儿。身后不远处的几个跟随阿史那献的手下，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合理的距离。

走到一个隋炀时期建造的，书有“留春亭”字样的三角小亭中，随意的坐在亭栏上，打破一路的静默，望着站在对面，斜倚着亭柱的阿史那献，调侃道：“你的突厥血统不纯吧？”

阿史那献听了，唇角缓缓地一勾，斜了斜身子，也坐在旁边的亭栏上，凉凉的问了句：“何以见得？”

我用下巴朝他身后一指，那些穿着中原服装，一脸异族长相的人，一脸忠臣的，目不斜视的朝这边望着。阿史那献并未转头朝身后望去，只是了然的撇着唇瓣，“是不是我长得，比他们俊朗很多？！”是疑问，但更多的是陈述语气。

我笑着打趣，“本以为生活在寒冷的西北人们，方脸，挺鼻，大嘴，头戴羊毛大毡帽，跟俊朗完全不沾边儿。”他听了，呵呵笑了笑，算是对我的冷笑话的一点儿反应了。方脸，挺鼻，大嘴是我对无意间扫到一眼的阿史那献的手下的大致概括，再粗略的看看阿史那献，的确长得秀气俊朗多了。

陪着阿史那献一起，呵呵笑了两声，他缓缓地说道：“也许源于母亲的一半中原血统，也许是源于从小在中原生活的缘故吧！”

他的话中隐隐透着苍凉和无奈，在听过他昨晚的寥寥数语后，这种苍凉和无奈，更容易让人扑捉到。

心神恍惚之间，阿史那献已经坐到了我的旁边，低声说道：“母亲是个扬州女子，从小跟随外公走遍大江南北，颇有见闻。

二十年前，跟随外公去了灵州，那时，颉跌利可汗，阿史那骨咄禄带军队正与大唐在那儿交战，突厥军大败唐国，掳掠唐国财物和百姓无数……

母亲和外公就在其中，被粗野的小兵们纠缠，那时，母亲也穿着一身男装，眉清目秀。也许是天意，打马而过的父亲喝止了小兵们的鲁莽，救了他们，我出生后两年，父亲派人送外公回扬州，也就是现在我们住的宅院儿。”

“为什么你不在突厥地界呆着，来中原做什么？”我其实对这些问题并不好奇，只不过是对他的故事，做点儿自认为合理的反应，以示我是个不错的听众，不错的倾诉对象。

阿史那献将眼睛眯成一弯月牙，苦笑出声，望着眼前荡漾的碧波，一贯的声调：“父亲讨厌战争，但又不得不为战争鞍前马后，我算是继承了父亲的厌战血液，也是讨厌战争，”喜欢战争的人是少数，毕竟谁也不会喜欢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只能说，他们生错了年代，该要背负的注定逃不脱，“突厥与唐国边境连年战争不断，我想做点儿什么来阻止战争，但仅凭一人之力，无异于是痴人说梦。”末了，用没有什么内容的眼神望着我。

“突厥汗国在一百多年前，因为种种原因，分裂为东西两部，统兵兵符一分为二，东西两部各执一半，其中一半辗转落在默啜可汗手里，另一半流落中原，下落不明……”若是有另一半在手，也能如默啜一般，自立为汗？那块被我深埋在牡丹花下的破铜烂铁，能不能发挥它该有的作用，现下看来，主动权在我，只是我不能确定，让它面世，是福是祸？

向来能装的我，现下绝不能露出半点儿破绽，浅笑着回望阿史那献，“原来阿献留在中原，是为了寻找另一半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