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认识我了吗？”阿史那献浅笑着问道，那抹笑，我记忆犹深，在脑中挥之不去，掉下山崖时，他也是这样笑着。他为什么跟踪我，又为什么救我？有目的，脑中迅速而又迟钝地计较一番。

“你是谁？”我神情迷茫，佯装失忆。是他的那句“不认识我了吗？”提醒到了我，不认识，未尝不是个好主意。他的手一边从我的后背，移到了后脑勺，仔细摩挲着，一边喃喃自语，“最多十米，算是低空掉入水里的，脑袋上没受伤啊，怎么就不认识了呢？莫不是发烧，烧坏了脑袋？成傻子了？”

听见他的呢喃，暗骂：你才傻子呢！身下一颠，我的头毫无预料的狠狠撞在了他胸口上，这才抓住了重点，重新扫视周围的环境，满眼的绛红色绸布，营造起来的空间很小，身下还这么颠簸，无疑是在马车上。挣扎着起身，扯带的胸口处一阵撕痛，闭眼忍下一时的眩晕，抬手掀起车帘，向外望去，是片绿意萦绕的竹林。

阿史那献要带我去哪里？看来是在离开洛阳的路上，放下车帘，坐直身体无力地靠在车壁上，用下巴指着车门，深呼吸，皱眉问他：“这是哪里？我们要去哪里？”

“这里是去扬州的路上。”他也掀开车帘，望着车窗外一方移动的风景，语气淡淡地说。扬州？去扬州做什么？不待我问起，新一轮的咳嗽，无休止的的进行着，差点咳出我的肺，胸口疼的人直不起腰来，低头伏在自己刚睡过的褥子上，一手捂着嘴巴，咳嗽的心肝肺皆疼，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等再次醒来，已经不在车上了，床榻上的白色帐帘随风摇曳着，透过层层纱帘，一个人影盘膝在椅子上打坐，即使隔着纱帘，却也能清楚的知道，那人是阿史那献。

“寅儿醒了？”从帐外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我这才刚刚醒来，床外人就已经感知了？我没有出声，只是张眼望着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他伸手掀开白色帐帘，浅笑，“有没有想吃点什么？”闻言，我视线转移至屋中的圆桌上，反光的桌面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壶，茶杯，再别无他物。

“寅儿想喝水吗？”他顺着我的目光，猜测的问道，却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急走两步到桌前，倒了杯水过来，扶起我就往下灌。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他哪跟神经搭错了，竟然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个想要灭他口的我。

“这里是哪儿？”我沙哑着嗓子，陌生的破锣声音响起，应该是很久没有说话的缘故。他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扶着我的脊背，缓缓起身，将我带至窗边儿。抬眼望去，滔滔江水向东流去，烟波渺渺，阿史那献在旁边叹了口气，似乎压抑很久了，道：“相逢一笑是前缘，风雨散，不知飘然何处？”微微转过头来，“可还记得？”

我做皱眉状，都决定好装失忆了，怎么可能记得这些？眼睛向上瞪起，努力做回忆状，片刻又盯着阿史那献，傻傻的问他：“是什么？好像第一次听到。”他笑着摇了摇头，转头望着远处的江面，“忘得可真彻底，呵呵，也好，一切从头开始也好。”

沉默良久，空气都要凝滞了，他只是负手立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的江水，一副享受寂静的样子，没有与我继续闲聊的打算。太阳西斜，照在江面上的光带，被晕染成火红色，两人静静地站着，我有些脚软，站不住了，左手扶着木质窗沿。

“你，怎么称呼？”我一手轻拍着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头，淡淡的说着：“杨多智，字长江！”我在心中暗笑，这就给自己另外取名了？杨多智，字长江，还不错，扬州南望长江，处处好风景！是要重新认识认识了。

“长江是扬州本地人吗？”我故意问道。

“不是，寅儿真的不记得了？”他突然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让我有些手足无措，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在我的发顶上用下巴摩挲着，缓缓地说，“你是我过门儿不久的娘子，怎么能忘了自己的夫君呢？”玩笑开得有点儿大。

我推开他，抬眼望着他一脸的认真，满眼笃定，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说谎的破绽丝毫也寻找不到，好像我真是他过门儿不久的娘子。有那么一刻，我懵了，但很快回神，想要陪他玩一玩。

“我不信！”我镇定的望着他，连他喉结微动的细微动作都不曾错过。

“想要我证明？”

他举起手指，指着我的胸口，“两个多月前，寅儿因为得罪安乐公主，这里被上了火刑，是为夫救你出来的，你现在可还是朝廷的通缉犯人呢！

你看看这里是不是有朵牡丹花刺青？”

刺青？

他趁我昏迷，给我刺了纹身？

我紧走两步，回到床帐内，拉下帘子，解开衣服，朝胸口望了一眼，的确有一朵盛开的嫣红牡丹花，形状和韩姜雕刻在戒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牡丹纹路，突然想起身上一直揣着的牡丹玉佩，想要拿出来，确定自己的猜想，仔细检查一番，玉佩已经不在我的身上。

就连戴在脖子上的翡翠珠子和串在上面的戒指，通通不见了，这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阿史那献手里。肯定着自己的判断，摸着胸口上的牡丹纹身，有那么一瞬模糊的记忆闯入脑海，隐约记得一个模糊的白影，拿着细针在我的胸口扎着，很痛，以为是安乐公主的火刑再次上演了呢！原来不是。低头重新看了一眼胸口的纹身，唇角不自觉的拉开一缕浅笑，这里不再是丑陋的疤痕了，我喜欢！

迅速穿好衣服，回到窗前，伸开手掌问他要道：“拿来！”阿史那献不解的皱着眉，“什么呀？”

“把挂在我脖子上的，揣着身上的东西拿来。”我用手指在脖子上画了一个半圆，心急的说道。

“怎么？就只记得脖子上的，和揣在身上的东西？”见我心虚，呵呵笑出声来，又补了一句，“装不下去了？”然后，从怀中摸出翡翠珠链，和牡丹玉佩，举在高处抖了两抖，“想要，自己拿。”我伸手，摸都没摸上一下，碍于个子矮他一些，手也没他长，跳了一蹦子，还是够不着。他邪笑着，一个劲儿喊着：“使劲儿……还差一点儿……”逗弄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