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作品:《牡丹花下寅布满

九月初三,婉儿得到消息,五王在被贬出京师的路上,相继被害。她端着一杯冰凉的菊花茶,并没有喝,只是踱着步子,叹了口气。朝堂上的大起大落,这些年来,她见的不少,我问她为何叹气?应该都见惯不怪了才是!

婉儿又叹了口气,柔声道:“世事无常,眼下人人明哲保身,不能怪世态炎凉,怪只怪命中注定的劫数,谁也逃脱不了。”好像看透了这个世界,也看透了自己的将来一般,不哀伤,也不惆怅,表现的那样平静,坦然。

九月,十七日,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怀远去世,皇上心绪郁结,上流芳阁俯瞰洛阳全景,感慨万千,命人拿酒,朝地下挥洒,以示祭奠。

一场大雨绵延下了两天,天气骤然变冷,绿叶一夜之间没有了生气,纷纷飘落,宫道上满是落叶,宫女,小太监们,拿着扫把,一天来回数次的打扫,一阵冷风过后,又是一大片落叶,重新零乱的铺满宫道的各个角落。

十月,初九,皇上从东都出发,迁回西京长安,仪仗一里,声势浩大,沿途羽林军开路,百姓纷纷避让,探头张望,队伍缓缓龟速前行。十一日,天降大雪,路上被阻,延缓出行,期间,皇上染上风寒,精神不振,队伍走走停停,直到二十八日,才抵达西京长安。

到达长安,我没有跟随婉儿回宫,而是只身直接去了上官府,府里的老总管周达,正从府门里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个肩背药箱的老大夫,佝偻着腰,谦和的劝周达留步。待老大夫迈下台阶,周达望见门口台阶下的我,表情有些奇怪,我只当他是一时惊讶。

“家里姑母生病了吗?”我明知故问,周达点着头,低声道:“老夫人听说公子和表公子要回长安,高兴的失眠了几个晚上,前几日,这边下了一场大雪,老夫人亲自监督丫鬟们堆了一排雪人,说是表公子回来,看见雪人定会喜欢的,这不,一个不小心,着凉了,请大夫过来看看,待会儿,小宁子会过去,照着药方子抓药就行。”我疾步奔向姑母的房间,姑母躺在床榻上,呼吸粗重而又均匀,可见已经睡着了。

冬灵举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在一边儿小心伺候,姑母睡得还算安稳,望了一眼她鬓角的白发,额前眼角深深浅浅的纹路,似乎比我上一次见她,苍老了许多。眼睛莫名的泛酸,强忍着泪意,踮着脚尖儿,悄悄的从屋内出来,在门外等着冬灵。天气阴寒,小米粒大的雪渣子开始飘摇,不一会儿,院中的青石板上雪白一片。冬灵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来到院中拉着我的衣袖,轻声问:“公子站在院中做什么?快到东厢房暖暖身子。”

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我,进了东厢房,迎面一股暖流,小秋坐在桌前穿针引线的缝制一件白色狐裘。见我进来,先是睁大了眼睛,眨巴了两下,又揉了揉,盯着我身旁的冬灵问道:“冬灵姐姐,我是不是看花眼了,我好像看见咱们公子了!”

冬灵走过去,撸起小秋的衣袖,朝她白皙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小秋“哎呀”一声,吸着气,笑道:“公子果然是回来了,”又着急拿起桌上的狐裘披风,抖了两抖,疾走两步,来到我的身后,将狐裘披在我的身上,系上带子,围着我转了两圈儿,点着头,评价道:“非常合身。”

狐裘披风上,柔软的狐狸毛发贴在脖颈上,很温暖,也很舒服,瞬间带走一路所经受的寒气。

“快给公子倒杯热茶,暖暖身子,”冬灵含笑吩咐小秋,将我拉坐在软榻上,“老夫人前些天生病,一直睡不踏实,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在未时睡着了,我看老夫人着实是乏了,想让她多多歇息,公子可不要怪罪冬灵呀!”冬灵怕我不解,做着合理的解释。

小秋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将我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唇角不自觉的带着笑,“自从公子随娘娘进宫,这寒竹苑,我们天天打扫,就盼着公子偶尔回来小住呢!”拿起披风,坐在桌边儿,继续收着披风的边角。

屋里的温暖空气,容易让人发困,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冬灵拧了一条绢巾,替我擦着脸。“公子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歇息一会儿,老夫人醒来了,冬灵叫你。”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望着桌上的昏黄的烛焰,问着冬灵,小秋轻声回答:“已经甲申时!”冬灵看了看墙角立放着的漏壶,朝我点点头,拉开厚厚的锦被,给我仔细盖在身上,这个时辰很适合睡觉,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可见,的确是疲乏了。

隐约觉得脸颊上有一只柔软的手,轻轻的摩挲着,自从离开这里,去了洛阳,好久没有这样的温暖感觉了。

梦境有些虚幻,时而在那片山后颜色艳丽的花海里行走,突然出现的绿灯,忽闪忽闪的在眼前闪烁。

一辆黑色单车猛然从身后冲过来,将我撞向路边的马路牙子上,视线模糊,看不清楚那张闯了祸的脸,只见他回头望着横躺在马路边的我,暗自纠结,短暂的停留之后,鼓足了劲儿,头也不会的猛踩脚踏板,消失在十字路口。

瞬间花海不再,代替出现的是笔直的柏油马路,和一辆辆绕道走开的白色黑色汽车……

听见一声声忽远忽近的召唤声,在耳畔响起,仔细倾听之下,才辨出,是个苍老的声音,不耐其烦的叫着“寅儿,寅儿……”

猛然从恍惚的梦境中跌出,惊醒,眼前是一双模糊,但分明含着担忧和心疼的眼睛,“姑母?”声音嘶哑,我犹疑的叫了一声眼前模糊的身影。身前身影缓缓地将我揽入怀中,喃喃道:“寅儿做噩梦了吧?”

噩梦?不算吧!只是对于梦中绕道离开的汽车,有些绝望罢了,这怎么算得上是噩梦呢?很久没有梦见曾经待过的世界了。我从姑母的怀里起来,眼角处有些凉意,用手指轻触,有点点水光,才意识到姑母断定我做了噩梦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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