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这里上去？”指着眼前宽阔而陡峭的阶梯问他。张珏摇摇头，食指在前，划了条弯弯曲曲的弧线，指向远方未知的地点，道：“我们不走大道，走小道，那里有些我们需要的东西。”虽不知道我们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但还是跟着他走。山的另一面栽有随着山势高高低低的青衫，青沉干净，没有沾染过多的尘土，隐隐可以听见潺潺的水流声音。

“有水？”我疑惑的问旁边很久没有说话的张珏，他浅浅的笑了笑，朝不远的方向指了指，“那里有些泉眼儿，这拂云祠的用水，就靠那里冒出来的泉水……”他瞟我一眼，撇嘴浅笑，“正好，我想，我们也需要洗洗一路沾染的飞尘。”我们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缓缓走去，天色已然不早，厚重阴云下的太阳，已经快要接近地平线了，流水的潺潺声逐渐变大。

入眼处是郁郁葱葱的青衫和杂草，被不太高的山丘围绕着，无风，甚至感觉不到这冬日里特有的寒冷，有点儿违和感。我正奇怪着这里的特别，继续走近些，青杉围绕的百平有余的池泉，氤氲着浓浓的雾气，温泉？正暗自疑惑着，张珏点着下巴，朝百平大小的温泉池努努嘴示意，洗洗吧！

“水深不深？

我不会游水，怕水……”

正说着，一支暗箭，“嗖”

一声，从身后划过空气，直直向我射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珏一把拉过，躲了过去。

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更多的箭支射了过来，而且瞄头直指向我，四顾周围，却寻不到放冷箭的人。

什么情况？

在这里，谁跟我有深仇大恨？

虽然预知到此次来到这里，会有危险发生，但没有想到，危险来的竟这样赶时间，腿伤还没有完全好，躲避箭支失去往日灵活，略微一个躲闪不及，就被一支箭射中左臂，脚下不稳，一拐，失了平衡，就那样滚了下去。

“扑通”一声，砸进了水里，水中温热，身体不断下沉。水有多深，掉下去，才有深刻的体会，那箭支不断的险险擦身而过，已经喝了好多水了，再喝下去，怕是要撑死了。窒息感使得意识逐渐模糊，似乎有个人影朝我游来……

只觉一双大手压着胸口，似乎有人唤我“寅儿，寅儿……”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个类似于贺兰潇模样的人出现。时间推着光明，替代了黑暗，隐隐听见有人喊着“郑大人，郑大人……”声音时远时近。

等再次转醒过来，天色已然大亮，阴沉的天空正中，高高悬挂着隐去光芒和温度的太阳，午时了。

身旁坐着的张珏冷哼一声，幽幽问道：“醒了？”

听他的口气很不友好，没有理睬。

起身，扯动了胳膊处的箭伤，才发现包裹着伤处的柔软绸缎，和裸露在外的一大截儿胳膊，满是鸡皮疹子。

瞥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听他冷冷的说道：“郑大人，果然是个女流之辈……”

闻他言，我真想像以前一样，拍着胸口说，老子是男子汉大丈夫……现下，只能强装淡定，心虚的看着自己的头发，散落下来，披盖在肩头。

“呵呵！听闻张公子这口气，似乎颇为藐视女人，别忘了，过去的十几年中，大唐还在一个女人手里，颇为繁荣的迈着盛世的步调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扯起一绺长发，在手中把玩，“过不了几天，筑城之事得到当今陛下的赞同，不知道那时候，张公子可还会不屑于，我这个女流之辈？”

抬起手臂，想要将披散的头发挽起来，却碍于左臂上的伤，要顺利挽起发髻，实在有些勉强。试了几次还是没法挽起头发，耳边响起一声淡淡的：“我来吧！”抬眼望着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张珏，只好配合的坐定。他手法极其娴熟的挽起头发，轻轻松松的将一支手指粗细的树枝插入发中，固定好，冷冷的说了声：“好了。”也不看我，径自走开。

“我记得张公子刚刚说，‘果然是个女流之辈’？难道……张公子早有察觉？”他停住脚步，转头俯视，笑道：“早之前，只是怀疑罢了，但也不愿意多想，毕竟，男身女相，在中原并不罕见。”说完，缓缓的迈着脚步。

“去哪儿？”我朝他的背影喊了声，他头也不回的喊着：“拂云寺！”好久没有吃东西，只觉浑身无力。刚站起来，就觉头晕，又跌了下去，耳鸣不断，同时，耳畔隐隐响起张珏的声音：“怎么了？”我木然的仰头望着他，望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巴，听不清他后面的话，不待我开口敷衍两句，人就趴在了一个结实的背上。

一路的陡坡，一路的青衫和枯草，耳鸣的症状不知何时消失了。张珏喘着气，将我放在拂云亭的横栏上，一边喘气，一边埋怨道：“一个女人，怎么可以沉成这样，简直就是一头猪的重量！”猪？我自认为自己算是又瘦又轻的。哼！放眼大唐，女人绝大部分都是丰满的，恐怕任意拉出来一个，都比我重很多，这货竟然这样埋汰我，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整点儿吃的，也许就不用劳烦张公子，如此受累了！”我也抱怨，堂堂七尺男儿，连个女人都背不动，还在这儿埋汰人！他喘着粗气，指着周围的环境道：“这荒山野岭的，我到哪儿给你整吃的去？”

“刚刚听闻有一群鸟儿，不妨抓几只回来，烤着吃。”他瞥一眼天空，凝神静听片刻，冷笑一声，讽刺道：“郑大人莫不是，饿得厉害，出现了幻觉？”心中暗笑，此刻周围，确实是寂静无声，就连风的声音，也都瞬间消弭了一般。

张珏走近我，指着不远处绵延的寺庙，低声说道：“再坚持一下，到了拂云祠……就好了。”我将视线从远处绵延的拂云祠，转向张珏，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脸色苍白，唇瓣上也失去了往日的粉嫩光泽。难道，他，他也受伤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我打量着他全身上下，问道，却没有任何发现。只见他摇头，舔着干涸开裂的唇瓣，举手搓着脸颊，强自镇定，呵呵笑道：“没什么，可能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身上背着这么一个重物，太累，造成的。”

“呵呵！”

他的话有些让人好笑，我刚还在心里埋汰他，忍不住就打击他道：“堂堂七尺男儿，连一个女人都背不动，好意思在这儿说我重？”

他闻言皱眉，颇有些无奈的微微摇头，背着身子催道：“快点儿上来。”

我站起身来，拍着他撅起的屁股，他惊了一跳，红着脸，瞪眼道：“你，你一个女人，竟这样没羞没骚，不知廉耻……”

我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大唐民风开放，拍个男人的屁股，有什么了不起的？

指着自己这一身男装，笑道：“男人之间，需要什么廉耻心？

多余……的紧！”

不理睬他，径自朝山上的寺庙，哼哧哼哧的爬着。好不容易来到山上，眼前就是气势雄伟的拂云殿。寒风拂面，风干身上的虚汗，一队士兵绕着寺庙外围，朝这边儿走来，对着身旁的张珏，齐齐喊道：“小将军！”同时，躬身行礼。张珏点点头，士兵齐整的踏步离开，肩上多了只大手，耳畔响起他的声音，“怎么，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