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李白的小诗，和一张随便乱画的画儿，应该不会惹出什么事端吧？肯定不会，我自我安慰着。左手拍着那只画画的右手，如果惹祸，都是这只闲手惹的，可还是想再画个人，最后理智战胜了冲动，若是画了，以后不一定给惹出什么乱子呢，忍忍，还是画其他的吧！今天见到的那簇绽开的牡丹花不错，我嘴角微扯，就画它了。

静寂的夜下，只闻烛蜡被火烤的噼啪作响，待花儿画出来了，我暗自得瑟，嗯，画技有长进，顺便题上在我眼中不算太难看的字：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笑着打了个哈欠，望了望蜡烛上的丝丝烛泪，时间不早了，这个时候睡觉，最实在不过了。

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冰凉的水，一边等待小秋置办的衣服。

只见小秋铺完床，从衣柜里取出个碎花包袱，放在床上摊开道：“公子试试，看还满意不？”

我抖开一件月牙色白袍，套在身上，小秋一边替我抚平褶皱，一边笑道：“这可是长安城，时下贵族公子最流行的装束。”

我照着铜镜，看着镜中昏黄的身影，不甚清楚的身影，暗自叹息，这具身体穿白色的，太女性化了，好在，与我师父一类雌雄莫辨的人，在长安城可谓是只有多的，不见少的，只要梳个男式发髻，完全没有人怀疑你是女扮男装的。

“公子，再试试这身黑色的。”小秋一边抖开手里柔软的黑色袍子，眨巴着眼睛说道。我斜眼看着她手里的黑色袍子，穿上太纤瘦了，也太衬的皮肤白了，还是那件白色的顺眼。见我不预备再试穿，折叠着那件黑色衣袍猜测道：“公子是不是不喜欢？”反正又不是为了好看才穿的，何来的喜欢与不喜欢之说？摇摇头，让她将那件黑色的袍子套在身上。

她摇摆着手拒绝道：“不行的，公子，这是买来给你的，我穿上，算是怎么回事儿？”

“明天游走长安城，不能让我一人出行吧？”我坐下来慢慢引导她穿上袍子，“得有个人跟我同行，最佳候选……”我指着小秋，笑道：“就是小秋你啦！以后咱俩私下，也别把尊卑划的那样清楚了，你家公子全名儿知道不？”小秋点头道：“知道……”

“叫一个听听。”我翘着二郎腿，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声音，却始终听不见她叫出声儿的，只见她张着嘴，皱着眉，就是叫不出来，不习惯直呼公子的名字，那就……“叫声郑兄，总能叫出来吧？”

“郑……兄？”小秋有些不太自然的挑着眉，疑惑的叫道。

“那小秋的大名儿怎么称呼啊？”我喝了一口水继续问道。

“小秋没有大名儿，这还是老爷给赐的名儿呢！”她有点失落的说着，望着我。我略一思索，说道：“那外出的时候，你就姓肖名秋吧，叫肖秋，也还好听，怎么样？”我拿起毛笔写下“肖秋”两字儿，递于小秋看。

“肖秋？”小秋接过我手里的纸，低头看了半响，喃喃道：“肖秋，以后就是我的名字了。”然后抬头望着我笑道：“谢谢公子。”我挥挥手道：“时间也不早了，多想想，我们明天要去哪儿？快去睡觉吧！”小秋拿着那张写有“肖秋”的纸离开。

画有牡丹花的那张纸干彻底了，我拿在手中，在空气里抖了两抖，压在一张白纸下面，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睡去，想想以后姑母不再限制我的进出，一阵一阵的欣喜，可以出去多走动走动了，也不枉借尸还魂，受那些本不该我受的罪。

天亮了，洗漱完毕，我穿着昨天小秋置办的白色衣袍，陪着姑母吃完了早饭，姑母也不问我一身男装是要去干嘛！只是嘱咐我出门小心，自己要去观景楼，赏赏花儿，看看景，打发时间。也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又不能像现代老头儿老太太一般，看看电视，跳跳广场舞，或者邀几个老太太一起拉拉家常。好在这个府邸足够大，风景足够美好，绕着府转，转个三两圈儿，一天也就过去了。

小秋换了装束，回来见我发呆，手搭在我的胳膊上轻轻摇晃，叫道：“公子……”瞪着那双杏目，波光潋滟的。

“去，找两撇胡子来沾上，这样出门，不出两步就要露陷儿。”我点着下巴，让小秋去找胡子。小秋不为所动，笑道：“公子，你还不了解，你这出了门，谁会去看你，还管你露馅儿不露陷儿，都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她这话的意思是，我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不过都是路人甲乙丙丁，谁都不认识谁，好像是这么个理儿，胡子，自然也是不需要了。

沿街一路走来，有三五成群的孩童，围在一起踢一个缝制粗糙的，并不十分圆润的皮球的。

有穿着破烂，黑着脸买干柴的，有一伙儿瘦的芦柴棍一般的乞丐，拄着个细棍儿，脏兮兮的手，拿着个脏兮兮的破碗伸在路人面前，要钱的。

有摆摊儿画画儿的，有举着看相白旗，给人看相的。

沿街吆喝着卖各种东西的不少，往来华丽的马车呼啸而来，呼啸而过，也有穿着铠甲巡街的士兵，耀武扬威的吃个一文钱的包子，还要求买一赠一的，还有穿着另类怪异，背着包袱的异族人，组团赶路的，世间百态，可见一隅。

太阳当空照着，路边连个遮阳的树都没有，除了酒坊，茶坊，豆腐坊，就是珠宝坊，要不就是客栈。抬头就看见城门上写着“金光门”三个大字，向左拐，沿街就是贯穿南北，将东西分界的朱雀大街，朱雀大街以东，就是万年县了。想往东南方向走，再去看一次曲江风景，那里实在是初夏避暑的好去处。

城门转弯处不远，围站着一圈儿衣着朴素的百姓，偶尔夹杂着穿着华丽的贵族，或者商家的年轻子弟，小秋小声说道：“公子，咱也去瞧瞧热闹吧？”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小秋已经钻进了人群，这哪里是征求我的意思？根本就是通知，好不好。出门前，姑母再三嘱咐，不要惹事，注意安全，所谓热闹之处是非多，我都来不及阻止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哎！陪她看看吧，估计不是卖身葬父的穷苦姑娘，就是卖身葬父的穷苦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