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阁空间足够大，婉儿浅笑着建议：“由楚王奏乐，和公主一曲舞，岂不妙哉？”皇上点着头，打着哈哈，附和道：“好主意。”于是楚王走出人群，从腰间拿下一支精致的浅碧色玉箫，缓缓吹奏着动听的音乐。我虽不懂音律，却也听得出来，箫声婉转，起伏悠扬，甚是好听，至于舞蹈，是瞎诌的，深深知道，这古代女人，多多少少都会跳舞，只是，本人是个例外。

一曲舞下来，还是皇上率先拍着手掌喊好，“这舞不曾见裹儿跳过，叫什么舞？”

安乐公主有些气喘，蹲身浅笑道：“回父皇，这舞是刚刚裹儿新创的，所以父皇不曾见过。”果然有才，都能轻轻松松编一支舞了！接着皇后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看来这场赛诗会可以结束了，结束了也好！免得看这些人，明里暗里的争斗，到最后，自己成为他们斗争的牺牲品，用现代一点儿的词语概括，就是炮灰。

下了流芳阁，皇上在仁寿殿摆宴，一折腾，就是一天，回到文华殿，天色已经晦暗，雪花又开始飘飘扬扬了，婉儿露出疲乏的神情，直接躺在贵妃榻上，没有了动静。

天色没有完全黑透，回偏殿睡觉，肯定睡不着，缓缓走出文华殿，绕道来到梅园，梅树的秃树枝上积攒的雪，压弯了横枝。

无聊的，将梅园中五十四棵梅树，挨个摇了一遍，树枝上的雪尽数落了下来，深深浅浅的堆在地面上。

然后，倚在梅树上独自喘气，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一个下雪的日子，自己和父亲在自家院子里，堆着雪人的场景，不禁有些神伤。

仰头将眼泪逼回眼眶，蹲身聚着脚下厚厚的白雪，良久，堆出一个雪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回到偏殿，皇上的赏赐已然放在桌上，婉儿一扫先前的疲态，坐在椅子上抿着茶水，见我进来，浅浅的笑着望着我：“寅儿似乎不是我认识的寅儿了。”她的这句话，让我有那么一刻的心虚，但随后就镇定自若了。

“表姐是不是觉得以前的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孩子？”见她点头，我继续淡定地说，“人总是要有些长进，才不浪费自己所经历的时间，还有吃的那些粮食。”

“表姐，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我转移话题，见婉儿眨巴着眼睛，示意我问，“我师父每次教完我武功，就会消失那么几天，我想知道，师父是不是在军中……”我话没有说完，等待着她的回答，相信聪明如她，应该听得明白我问的是什么。

只见婉儿站起身来，在我眼前度步，好像在做什么决定一般，良久的沉默后，她拉着我的手，走到偏殿的床榻前，蹲身按动着机关，床榻缓缓向前挪动，地上出现半米大小的方正缺口，透着微弱的光。我半张着嘴巴，有些惊讶，来宫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躺在这张床上这么久，竟一点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个暗室！

婉儿小心翼翼的走下台阶，我跟着她进去，门又缓缓地合拢，室内大小有五十平米，四角上，各安放着一颗夜明珠，照的室内明亮，视物清晰如白昼。

婉儿拉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我的对面，缓缓道：“在宫中生存，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我第一次看见她的严肃，脸上不带有一丝笑意，“自四十多年前，上官家族大伤元气后，表姐身背后没有庞大的背景作为后盾，就只能走这一步棋，我们身边处处有人监视，先撇过监视我们的人是谁不说，想在宫中安然，就需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眼下大唐权柄，握在谁手，寅儿应该也能看得一二，大家都在暗自积蓄自己的力量，在这场权力的争夺战中，弱者注定是要被吃掉的。现下朝廷势力属皇后和太平公主的势力最大，两方制衡，谁也不敢轻易动谁，还有相王父子，和梁王父子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可以肯定，梁王父子与皇后归为一党，相王和太平公主归为一党，两方势力均衡，一旦这个权力的天平微偏……”婉儿分析着天下格局，极其认真的。

“那表姐想好站在哪一队了吗？”我不禁脱口而出，婉儿摇了摇头，“还没有想好，要知道一招不慎，站错了队，我搭进去的不仅是我，还有寅儿和舅父。母亲在我幼年时，掖庭受的那些苦，想想都是噩梦，我不想自己站错了队，连累母亲没有个安生的晚年，所以，关于站队，不能急。”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站错了队，有没有出逃的路？”我不无认真的问道，婉儿走到床榻前，蹲身转动着机关，床榻继续挪动，地下出现一块方形空间，婉儿站在地洞旁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寅儿就从这里下去，一直走到头，就到了宫外的小树林。”

“表姐不走吗？”我不禁有些害怕，听她话里的意思，是要留在宫中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况且，表姐都这把岁数了，能逃到哪儿去？”婉儿说着叹了口气，“在宫中看尽人事沧桑，又怎么会没有想到自己未来的退路，只是，退路真的有吗？”

“如果表姐哪一天决定选择站队了，请优先考虑站在相王这边儿！”婉儿听完浅笑，问道：“为什么？”

“虽然现下看不见相王的优势，纵观天下势力，有谁比相王的儿子，楚王更有前途？最重要的一点，他姓李。”楚王平时做事低调，有足够的耐力，没有人能够看得见他真正的实力。婉儿听了只是浅笑，看样子，大概觉得我还不够成熟，没有做太多的纠缠……

朝廷上下，整天有人弹劾别人，也有人被弹劾，我站在殿中最后的位置，浑水摸鱼，谁也不弹劾，听着边境不怎么振奋人心的战报，和大殿上大臣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暴躁声音，从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去，毫无愧疚。皇上被吵得烦了，一声“再议”后，甩袖走人，一堆大臣气哼哼的也是甩袖，迈着粗犷的步子，离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