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门口，一股菊花香气，从门内飘出。韩姜正襟坐在矮凳上，神情专注的往炉子上的白瓷茶壶内，一片一片的放着黄色菊花花瓣，好像不曾察觉到有人来了。我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望着他清了清嗓子，他闻声才转过头来，一声不吭的又转过头去，继续他那放花瓣的动作，好像他转过头看见的是一团空气，我被无视了。

“怎么？姜姜不请我进去喝杯菊花香茶吗？”我自顾厚着脸皮进到屋中，搬了凳子，与他相对而坐，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但始终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听闻姜姜是花农出生，对于各种花草比较有研究，能否替寅儿解答一二？”我态度十分诚恳的说着，望着他的面无表情，真的很没有底气。他闻声都能无视我的人，我就在他的面前出声，我真怕他把我无视的彻底。半天没有出声，我还以为他不会给我反应，站起身，摇着头预备离开时，他冷不丁从身后出声……

“公子有何问题，请问吧！”他将白瓷茶壶提起，倒了两杯茶出来，站起身来，一杯递向我，一杯自己端着。我转身望着他的粉色唇瓣，一开一合的说着，并不接茶杯，弯身将鼻尖凑到他递向我的茶杯前，嗅着茶香，浅抿了一口，笑道：“好茶！”又继续将嘴巴搭在杯沿上，将余下的茶水喝完，他视线盯向自己手中空了的茶杯。

“寅儿今天是有事相询，姜姜不用公子，公子的称呼，叫我寅儿便可，这样我也自在些。”我扯着唇角，回到桌前坐下，韩姜愣了三秒的神，随后也坐在椅子上，静听，“听闻西域有一种牡丹，可以花开四季，前一段时间在花市遇到过这样的花种，叫兰灵牡丹，姜姜可曾听过？”

“呃！是有一种牡丹可以花开四季，春播种，秋开花，秋播种，春开花，花期较长，延绵两季，也有叫四季牡丹的，至于叫不叫兰灵，只怕是爱好花之人自己取的名儿吧！”韩姜声音柔和的说道，不似初见之时的冰冷。他饮尽杯中茶水，又给我们各自的杯子中注满，茶汤金黄，飘着细致的茶泡儿，在茶水中游走转圈儿，“牡丹花瓣也可泡制茶水，长期服用，可养颜驻容，牡丹根底晒干可入药，就是药铺常用的丹皮。”

跟贺兰潇所说，毫无出入，但我就是隐隐心中不安，至于不安些什么，一时又说不上来……盯着他的脸，无端的咽着口水，屋中安静的，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屁股粘在凳子上一般，不想离开。

我脑中灵光一现，摩挲着袖中那定金子，试探性的放在韩姜面前，瞎诌道：“听说姜姜手巧，会做金银首饰？”

韩姜不语，不动声色，我用指尖蘸了杯底的一点菊花茶，在桌上画了一个小圈儿，又伸出左手的四个手指在韩姜的面前晃了晃，“打造的这些指环儿要能套在手指上，能在环面上刻些好看的花纹，那就更好了。”

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继续喝他的茶。

“公子，天色不早了，韩姜送公子回去如何？”韩姜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开始下逐客令了。我抬头望了他一眼，暗自腹诽道：急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让你做个金戒指而已！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暗自翻着白眼儿，也站起身来。

“姜姜不用送了，我自己能回去，今天多有叨扰。”微微点着头，望了一眼桌上安静放着的金子，转身出了百花阁。没有想象中的月光，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我跨出门的脚，又迅速的缩了回来，转头对着已经坐下的韩姜，扯出一个狗腿的笑，他正望着那一定金子的目光，迅速转移视线。

“要是姜姜不忙的话，还是送一下寅儿吧！天太黑，看不清楚路。”我在门口远远的说着，望着屋内灯烛的黄色焰火，安静地泛着昏黄暗淡的光。韩姜不发一语，淡漠的像块冰雕，我打着哈哈，继续道：“要不，我在这里将就一晚，也是可以的。”他还是不发一语，真是怪人一个，将淡漠进行到底。

“姜姜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许喽！”我坐在他的对面望着他，呵呵笑道。谁知他竟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完全无视我了，太伤自尊了……我坏心的想要用手指扳开他紧闭的双眼，他微一转头，躲了过去，站起身来，在我身后低声道：“我送你回去！”话音刚落，后脖一痛，没了知觉。

第二天醒来，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光线明亮，看来外面天气不错。小秋在门外敲着门，一边喊着：“公子，公子。”跟喊魂似的，我起床穿好衣服，放小秋进来，叮叮和当当也一同进来了。叮叮一如往常的端着盆儿温水，起身洗了把脸，叮叮端着盆儿出去了，不一会儿，带着几个丫鬟进来，她们将早饭摆在桌上。小秋指着当当放下的粉色糕点说道：“公子，这是老夫人新请的糕点师傅，做的菊花酥。”菊花酥？菊花还能做糕点？

尝了一口，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微甜，有菊花的味道，软软懦懦的，跟以前吃的玫瑰酥，桂花糕一般，并无新意。小秋又指着一窝粥道：“这是千金粥。”我疑惑重复着“千金粥？”三个字。小秋点着头继续介绍道：“就是用天鹅的心脏切成碎沫儿，加之香米，珍珠粉，人参粉，灵芝粉适量，蜂蜜和奶汁调制出来的汤汁，熬上整整三个时辰，精制而成的。”

真的好奢侈啊！天鹅在还没有大量饲养繁殖之前，价格可是相当昂贵的，况且，在古代，可是稀罕的飞禽，人参灵芝也绝对不便宜，都是珍贵的药材，就这样熬成了一碗粥？哪儿请来的师傅？竟这样会吃！我尝了一口粥，爽滑，香甜可口，一种极其陌生的美味，难道是天鹅肉独有的香味儿？罪过！想要天鹅好好的活着，就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拒绝食用这碗聚集了各大珍品的粥。

作出呕吐状，干呕了几声，竟真呕出点儿胃酸之类的东西，自己都觉得恶心，闭眼狠心，双手横扫桌上盛满东西的碗碟，汤汤水水，破碎的糕点撒了一地。指着一地的狼藉骂道：“请的哪家的厨子，拿着那么珍贵的食材，做出这样难吃的东西，还敢端上来？叫姑母马上赶出府去。”小秋一脸的可惜，毫不掩藏的表露出来，小小声的喃喃着：“都是钱啊！”我也知道那是钱，但是，买卖和杀戮的关系，太微妙，还是积点儿德，放过那些美丽的天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