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城一事，迫在眉睫，不可再拖，务必将信，交到婕妤娘娘手里。”张仁愿拍着莫童的肩膀，沉声严肃道。

“将军放心，卑职告辞！”莫童接过信，躬身退下。

“别急，”我出声阻止，将目光转向张仁愿，“将军，筑城的折子，不妨多写几份，先让莫副将带一封奏折到京城，明天上一封，后天上一封，直到皇上同意为止。”张仁愿闻言，点点头，若有所思，咧嘴，憨厚的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迈着大步，和莫童一块儿离开。待他离开，我揉着被他拍麻的肩膀，将画筒里的画像取出来，扔进火盆中，萧姜望着火盆中窜起的火焰，轻而又轻的叹了口气。

坐在桌案前，屋中暖气使得睡意浓浓，单手支着头，闻着墨香，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贺兰潇，气得牙痒痒。要不是那天晚上跟踪他的身影到的这里，这会儿，我应该到了连年覆雪的天山，与阿史那献会合，手拉手一起采雪莲呢！越想越气，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喜欢在你的生活中，不打招呼的来来往往？不知不觉地，整个人跌进那片美丽的花海……

没来由的因为梦中盛开的花而感到兴奋，快乐。

“嘭”

的一声，头重重的砸在了桌案上，同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寒凉的空气袭来后，门又关上了。

抬头，四下扫视一圈儿，胡乱的摸着嘴角，一片濡湿，下意识的看看桌上的白纸，只见上面一滴口水，晕染开来。

还好，口水没有泛滥成河，不丢人，忙用袖子擦干。

抬头看向来人，只见夏儿盯着我的额头发呆。

我摸了摸额头，有点儿疼，想是刚才那“嘭”

的一声后，造成的结果。

瞟一眼桌旁的萧姜，只见他视线谁也不看，安静的望向地上的青砖。

“夏儿姑娘，”将发呆的她，神智拉回了现实，“呃！什么事？”她指着门外，笑道：“下雪了。”下雪了？下就下了呗，至于这样特意的告诉我吗？我是地道的西北人，下雪，于我而言，并不稀奇。

“然后呢？”揉着被撞疼的额头问道，暗想，她不会是想要心血来潮的，让我陪她，在这冷哈哈的天气里，赏雪吧？说实话，我没有自虐倾向，也不想傻不愣登的站在外面受冻。

“扣扣”，一阵简单的敲门声，没猜错的话，是张珏。这是他特有的敲门节奏，这些天，都是这么敲的，似乎从未改变过。张珏手提两个木质食盒进来，看见夏儿，有些惊讶。放下食盒就开始质问：“你怎么在这里？”他大概觉得，这个时候，夏儿应该在自己的闺房中绣花儿吧！夏儿朝他眨眼，使眼色，我自然看得清楚，只是故作不知，假装看张珏手里的食盒。

“夏儿还没吃饭吧？”张珏自顾问着，不等夏儿说些什么，又继续道：“反正，饭有多，就一起吃吧！”夏儿迈着小碎步，坐在桌旁，帮着张珏将食盒中的饭菜取出来。张珏望着一旁的萧姜，吩咐道：“你先下去吧！”萧姜闻言，躬身退了出去。

吃个饭，都搞这么神秘？我暗自翻着白眼儿，等待他神秘话题的开始。

“听闻父亲三日后，要到河之北面勘查地形，郑大人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张珏一边吃菜，一边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张公子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去呢？”我笑着用余光瞥他一眼，他闻言微微扯着唇角，也是浅笑。

“张某觉得……”他话未说完，就被夏儿打断，夏儿眉眼弯弯，挑眉笑道：“当然是不去了，天寒地冻的，加上那边风又大，没来由的去找罪受啊？”对这个回答，我很是满意，点点头以示赞同。张珏不动声色的踢了一脚夏儿，夏儿皱眉，噘着嘴巴，略有不悦，但自知似乎说错了话，也没有继续再多说。

“张某觉得，一个多月来，郑大人待在府上，许是闷了，此次，也是个出门的机会。”张珏自动忽略掉夏儿之前的言语，接着说。我暗自摇头，继续听他说的话：“朔州有个拂云堆，建有规模宏大的拂云祠，听闻突厥军队每每南下掠夺我唐国财物时，都会去那里拜上一拜，怎么样，郑大人……”

“我去！”当然得去，虽然，不知道张珏为何邀我去那里，但想想，一千多年后，“拂云祠”作为一个名词，只能出现在史书，或者野史上，具体实物，却连个踪影都没有，就那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如今，大好的机会，见证历史的机会到了，怎能轻易错过？即使前路，或许有我不能预知的事情发生，但，我还是想要见见，拂云祠。

三天后的卯时，张仁愿果然整队出行，张珏牵来一匹颇为高大健壮的枣红色良驹，点头向我示意：“这匹良驹是我特意为郑大人选的，性子温顺，一日千里，他算是有幸了，能成为郑大人的座驾。听闻郑大人文采了得，不如给他起个名儿吧！”文采了得？这古人们还真是会抬举人……

“叫着顺口就行，起个名儿，哪儿需要什么文采呀？”略一思量，笑道：“就叫闪闪吧！”张珏闻言，撇嘴，打马向前，飞了出去。

我们跟在队伍的后面，始终没有超越，看来张仁愿并不知晓，我们此刻混在队伍中的状况。心中隐隐开始不安起来，清晨的寒风呼呼而过，刺骨的冰寒，脸被冻僵了，扭头看一眼张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是一脸的笑容。

“有什么喜事？张公子竟这般开怀？”我大喊着问张珏，“呜呜”的寒风，将我的声音成功消弭，甚至连我自己都听不到刚才说了些什么。张珏只是微微转头，从我脸上划过一眼，收敛了笑容，并不接话，这不禁让我怀疑，他是否有听到我刚才的问话。眼前是满眼的枯黄，起起伏伏，伴随着“呜呜”的冷冽寒风，冬日的草原景象，一眼望尽，单调的近乎萧条。

直到黄昏，那个建立在一个数丈高的土丘上的，规模颇大的拂云祠，才跃然眼前。拂云祠，名副其实，抬眼望去，确实有伸手可拂流云的感觉。再走近些，才发现来来回回忙的不可开交的工事兵，已经在准备筑城了，之中不乏叮叮当当的嘈杂喧嚣。可以想象到，兵临城下，沙场点兵的场景。

“看来我送郑大人的闪闪，郑大人很喜欢，竟舍不得下马了。”张珏下马仰望着我，打趣道。他竟然跟我开玩笑？不是他风格呀！心中暗自摇头，完全颠覆了往日扑克脸的僵硬，他还有这样风趣的一面。他指着眼前数丈高的山丘，介绍道：“这里就是拂云堆，上面原先是拂云寺，曾一度归我唐国境地，突厥兴起后，屠杀了这里的近百号僧人，一个不留。就这样，这里被突厥占据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