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献悄无声息的出去，已经半个多月了，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完全没有露面的意思。鹅卵石甬道踩踏的久了，咯的脚疼，没有目的，胡乱的游走，累了，便坐在随处可见的亭中歇息片刻，观赏观赏碧池中摇头摆尾的鱼儿。坐在亭栏上，背靠亭柱，仰望天空中变幻无形的流云，直到西方的红霞铺满天空和那方池水。

又半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没有看见阿史那献的踪影，有些许的恍惚，这不禁让我怀疑，自己是被他遗忘在了这里。

两三个月的精心照顾，在这一个月中，常常浮现眼前，这样长时间的分离，让我突觉心中空虚。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围在身边，即使不说话，也是好的，至少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突然之间，莫名的讨厌这样的遇见，更讨厌这样的分离，莫名的烦躁，好像源于这间屋子，有他的印记。

飞身跳下静心阁，衣袂翻飞，随心的把莫童教授的招数，连贯反复的练习着，直到汗流浃背，一脚踢在院中一棵碗口粗的杨柳树干上，树枝微动。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但说出来的话，相当欠揍。即使学了两年多的功夫，不知是对手太强大，还是自己本身太弱小，从来没有打赢过任何人，致使我对自己的功夫向来没有信心。

身后来人的那四个字组成的简短句子，“花拳绣腿”，着实让我还未彻底发泄完的怒气，瞬间暴涨，只管闻声定位，一个腾空后翻，猛然出拳，打在那张漂亮的脸颊上，他迅速的躲开，上下盘同时攻击，来人只躲不攻，让我挥出去的拳头，和踢出去的脚，都做着无用功，喘着气，怒声道：“你行不行啊？”话音刚落，来人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很行，只觉胸口钝痛，后退数步，摔倒在刚刚被我踢过一脚的杨柳树干上。

舌根处一股腥甜涌上来，生生被我逼着咽了回去。长孙玄凌打开扇子，蹲在我面前，一阵轻摇，斜抽着唇角，神情跟初见时的阿史那献极为相像。

“怎么生那么大的气？谁让寅儿不舒坦了？”他痞痞的笑，跟阿史那献的笑，如出一辙，我不答话，翻个白眼儿，无意识的将蹲在身前的长孙玄凌推倒。他“啊呀！”一声，踉跄了一下，用一只手和一把扇子撑地，并没有坐到地上。他迅速起身，望着手掌上沾染的灰尘，嫌恶的拍了拍，见我起身，尽数将手掌上沾染的灰尘擦在了我的肩上。本后悔着自己的幼稚不定时发作了，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人，幼稚程度不下于我。

以上次见到他房间的布置，看得出来，他有严重的洁癖，瞥一眼肩上的灰尘，也不跟他计较，有这样的一个人过来，调剂调剂单调的生活，也是不错的。

“怎么有空过来这里？来看仙儿姑娘？”我拍打着肩膀上的灰尘，单脚着地，斜倚在树干上，等待着长孙玄凌的回答，他不答反问，“为什么生气？”

我下巴一点，指向静心阁，“没有生气，只是一个月都窝在里面，闷得慌！”

“既是闷得慌，怎么不出去走走？”长孙玄凌双手交叠，抱着手肘，那表情，好像面对着一个智障人士。

“你看我功夫如何？”我不屑于他的讥讽表情。他漫不经心的摇摇头，撇撇嘴，以示不如何。我耸耸肩，双手向外摊开，“出去走走，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长孙玄凌以我为中心，反复走着半径一米有余的半圆，暗自琢磨了良久。

“你不像是会得罪人的人呀？”他用扇子支着下巴，疑惑道。谁说不是呢？平时都是谨慎做事，小心做人，与人为善，深深地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个坑。就因为穿了一身男装，让别人不能如愿了，莫名的多了个坑……悲哀！

“不纠结这个了，长孙兄怎么来了？”初次见他躺在床榻上的风与流的样子，本以为是个足不出户的公子哥，刚才的身手不凡，让我不得不承认，这双拙眼，识人不清，哦！不，是不识泰山。

“随便转转！”他随意的回答，我随意的听听，并不当真，还记得这座宅院里还住着一个让他动心的仙儿姑娘呢！

“来找阿献？”我当然清楚他知道阿史那献不在这里，突厥贵族不可能一天那么清闲的，长久的待在中原的某一个地方，这纯属寒暄。见他摇头，很坦然的缓缓说道：“阿献在去叶素城之前有交代过，让我过来。”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临行托孤呢？我暗自翻着白眼儿，不以为然。

“叶素城？回突厥了？”这人悄然离去，这样远的距离，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但又不能心安的回去长安。

“难道寅儿都不好奇阿献去叶素城干什么吗？”长孙玄凌的声音凉凉的从身前传来。有什么好好奇的，他去哪里，干什么，是他的自由，我/操那些闲心做什么？为了配合长孙玄凌，我紧走两步，与之并肩，睁大眼睛急道：“好奇，当然好奇，但又没有人告诉我！”他呵呵笑了两声，朝静心阁走去，我懒散的跟着。

他往圆凳上随意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低头轻啜一口，舔着唇角。我坐在他对面，等待着他说点儿什么。他抬眼望着外面被风吹得胡乱晃悠的柳枝，缓缓说道：“四个月前，他带着昏迷的你来到扬州，为了救你的命，用掉了华不凡的一根千年人参和万年灵芝……”没想到我的命这么金贵，要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两种珍贵药材来续命，不禁暗笑。

“还有我得来不易，冰藏三年的天山雪莲，我只提了一个要求，他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咬着唇瓣，腹诽：两兄弟之间还提什么要求，太见外了。递个询问的眼神，他会意：“天山雪莲从种子萌芽到抽苔开花，需要七到八年的时间，忽略其他过程，雪莲花开就在七到八月之间，错过了，就要等到来年，或者再等个七年八年的。我要他做的，就是在寅儿身体好了之后，还我一朵新鲜的天山雪莲！”

“千年人参和天山雪莲，哪个更稀罕？”想起姑母每日食用的膳食，都用一些珍稀药材来做辅料，天山雪莲没听过，但府中人参似乎多的是。提到天山雪莲，于我而言，还是陌生的，脑袋中立马浮现常年积雪，冻死人不偿命的山峰群中的最高峰上，闪闪发光的雪莲花，高傲而圣洁的独自开放。

“这不是重点。”长孙玄凌呵呵笑道，“重点是，雪莲长在海拔五六千米的天山上，是要拿命来换的。”五六千米？拿命换？忽略其他句子，扑捉到这样的字眼儿。雪莲在雪山上不是遍地都有吗？拿命换？这说的也太玄乎了点儿吧！虽然这样想着，心还是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