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者闻言愣，那两颗眼珠子确实是他捡起来的，可苏烟双目盲又是如何得知的？就算刨除了这问题不言，那么就说这两颗眼珠子苏烟要了回去，又能作甚？难不成还能重新装回灵儿眼眶使她复明？

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想到此，老医者便是抬头望了望旁的苏运，却只见苏运点了点头，道：“也好，她想要就给她留下罢。”

老医者也只好跟着点了点头，将那着两颗眼珠子的丝帕放在了苏烟手中，要知道他原本是想将这两颗眼珠子带回好生做些研究的，生人眼珠子，可着实不多得。

给了苏烟之后，那老医者便与苏运、苏瑶人同，离去了。

房中只剩下夏沐雪与苏曼还未离去，现下人站到了，四手相握，夏沐雪因着胆小怕事，方才起便直未曾开口，这会子，更是双手颤抖着不语。

苏曼倒也比夏沐雪的胆量大不到哪里去，只是她心中直确信苏烟绝不可能做伤害灵儿的事，自然也就比夏沐雪状好上几分，开口道：“……你莫要太难过了……这眼下……”

就连是想要安，苏曼都不知晓该说甚。

而苏烟，亦是直不曾说话，半晌，才淡漠开口，语气之间尽数是生冷之意：“出去。”

苏曼怔，心中却又是知晓，苏烟眼下心中有多痛。便就摇了摇头，拉着早已想要离开的夏沐雪的手，转身出了厢房，又带上了房门。

“哈哈哈哈哈哈……”房间中已无人旁人了，怀抱灵儿的苏烟却兀自狂笑起来，笑声之中染尽世间悲凉，房外的积雪好似都冷不过这笑声。

到底……到底是为何？

那些阴鬼之物，为何就不肯放过她苏烟？

就算是不放过她，她也认了，那么可不可以切都由她人来承受？至少……至少放过她的身边人，放过灵儿……

先是夺去她的双，又是夺去灵儿的双目，下次，夺走的又会是什么？是依旧伤害灵儿，还是就连同对她真心的苏曼也要被拖下水？

方才苏烟冰冷的开口要苏曼离去，也不知晓苏曼会否生她的气，会否会记恨她……想到此苏烟又是笑了，气了也好，恨了也好，她不正是为了让身边之人都远离自己，才会如此吗？

她已然不想，再牵连任何人了啊……

忽而阵阴风扫过，厢房的轩窗被吹的开合，随之不停歇的不住开合，愈发快了。苏烟知晓，“它”来了……

只是，如此也好，不如就做个了断罢。

苏烟抬起头，半分都不躲的迎着那阴风开口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阴风依旧在继续，无人回答，也没有什么鬼物现身。

苏烟又道：“说出来罢，我们做个了断。”

“砰！”轩窗猛然合上了。

苏烟知晓，“它”已然在听了。

果真很快的，那轩窗之上，出现了行血红血红的字体，那字体很草，应是用鲜血写下的，此时还在不住的向下滴着滴滴的鲜红。

只见上面写着：“要你之命。”

苏烟笑，出乎意料的倒是并不害怕，反而是觉得解脱了。只要她死了，便可以终止这切，让身边的人不再因她受伤吗？

又是阵阴风，忽的吹开了轩窗，在那之上四个以鲜血写成的字体已然消散尽了，只听“砰！”的声，轩窗又合上了。

随之很快的，上面又出现了行以鲜血写成的行字：“明日午时三刻，城北钟楼。”

几息之后，阴风又来，吹开了轩窗，吹散了字体，复又吹合轩窗，之后归于平静。

苏烟不知是何心绪，只是唇角笑意悲凉万分，直都眼角清泪滑落，化了那笑意。

城北是有座钟楼的。

那钟楼高近百尺，几乎是直直的入云霄，那上面有口玄铁所致的大钟，向下垂着的钟口边缘每隔五指坠个玄铁小钟，总共坠了有千个之多。

那钟却是很少敲响的，只有姑苏城中城主若是有要事宣布之时，才会命人去敲响这大钟，届时钟响，便会传遍整个姑苏城中，因着那大钟本就声音巨大，而下坠的千只小钟，更是声音不凡。所以敲钟的次数很少，敲钟人也都是耳聋之人，就算是此，那敲钟人大多也都被钟声撞的五脏六腑尽碎而早亡了。

可不论如何说，城北钟楼，从那上面摔落，乃是必死无疑。而午时三刻，又是阳光最强盛之时，朝堂斩首重犯般也都是在那个时刻，因着那时阳光极为强盛，人死后魂魄便会直接消散于阳光之下，很难形成恶鬼回转报仇。想必那鬼物，便是想要苏烟在那时跳下钟楼，再被阳光晒散了魂魄，“它”不止要她命，还要断了她的轮回……

现下是冬日，阳光很少见了，所以才会选择在城北钟楼罢，毕竟那极高，离天最近，阳光最为强盛……

呵。

倒真的是，半分生都不予她留啊……

苏烟心中倒并未有甚的害怕，眼下灵儿如此，涟止不见，她对这世间，已然无有什么挂牵了，若是如此可以终结切，那么她这条苟延残喘的命，舍了又有何可惜？只是她这双废了的，又如何能够到的了城北钟楼？

可不论如何，哪怕是爬过去，她也定是要过去的。苏烟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便也就不再多想了，眼下她得要将她能为灵儿做的都做了。可来想去便自嘲的笑了，她眼下就算是将灵儿抬上榻上去，都是万分难之事……她又还能为灵儿做些什么呢？

苏烟此时用只手臂固着灵儿的肩膀，另只手在地上撑着自己向后挪去，不多时汗水已湿透了衣背，而之后又是久，苏烟的后背总算是撞上了榻。

苏烟又是勉力的转过了身去，双手卡在灵儿的两腋下，用力的向上推举，点点寸寸的向上挪，在灵儿后背已上榻之时，又奋力将她的其他双搬了上去。至此，尽管是冬日，苏烟已也是累的汗浃背，不住的喘着粗气，又伸手替灵儿拉过被褥盖好后，便是彻底失了力道，歪倒在榻之上，睡着了。

……

苏烟再次醒来，乃是被地上冰冷之意冻醒的，且已过去了整。她怔，心中犯了疑虑，她的双应毫无知觉才是，如何就被地上寒凉冰的醒了过来？她伸手不可议的在大之上拧掐了把，竟是发觉随着拧掐传来的乃是阵痛感！

她的……好了？！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只怕会兴高采烈甚至宛若新生，可苏烟却是没那般高兴，她今日便就要身死了，想必这忽而好了，也不过就是那鬼物想要叫她有办法走至城北钟楼罢。

个将死之人，就算是将整个万里如花的江山都送给了她，又可能快乐？

苏烟轻摇了头，站起了身来，目光在依旧昏睡着的灵儿脸上连久。之后想了想，甚至都找到了笔墨纸砚，却又是止了心，未给她留下只言片语的书信。

且不说就算是留着书信，灵儿眼下也是看不了的，就说她若是看了去，只怕若知晓了苏烟要去作甚，会不顾切的跟随过去罢……就算是留下书信，苏烟又能写什么？

苏烟无声的笑了，多可笑，多可笑……她今日，终是如同个常人般了，双目可以瞧见，双可以行走，可等待着她的，却是 ……

苏烟身素衣，披散着满头青丝，就连鞋子都未曾穿，手中握着块金子，毫无眷恋的踏出了厢房。

今日的天，比以往都好上些，气温虽是不高，但好在是出了太阳，晴冷晴冷的。可就算如此，苏烟的脚趾却依旧是冻的发红了，可这对于她而言，已然没有知觉了。苏烟穿过了拂晓院，途径了已然翻修的快要完工的秋阁，脚步终是滞。目光又是几番连，但却很快的移了眼，就好似这快要十年的过往，全部随着那场大火燃尽了，她已然再无可回头之。

过了秋阁，便到了主庭院，但好些的是，苏烟顺利的穿了过去，并未碰见苏运林芷与苏瑶。如此直直的到了府邸大门之前，把守着大门的奴仆在看见苏烟之时无不是张大了双眼，脚踝发软，向后退着。

要知道眼下的苏烟，确实形同鬼物。

只是他们越退，苏烟便越往前行，最终竟是因着他们的恐惧，没有分丝气力的穿过了府邸大门。

是时还听背后有颤音传来：“方才那……那可是烟儿？！”

“乱说什么……烟儿是个瞎子，且双都折了！怎么会是她……”

“那……那是谁……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