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改过自新”(1/2)

作品:《宦海游龙

第125章“改过自新”

“别喂了,是我,王光荣,我到泉城了。”电话里传来王光荣标志性的大嗓门。

李从云奇道:“我知道你到泉城了,看号码就知道了……可你现在就到泉城干嘛呢?组织调动已经确定了?”

“什么确定,都宣布了!我刚刚到省纪委报了到,纪委今天会开一个***会,估摸着明天我的具体职务就要定下来了。”

李从云笑着恭喜:“这是好事啊,恭喜恭喜,早一天逃出藩篱桎梏,现在终于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王光荣却似乎并不甚开心,甚至有些忧郁:“从云,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告诉我,不能糊弄我、忽悠我。”

“什么事说得这么沉痛无比,你患绝症了?那我也不是医生啊。”李从云笑着打趣他。

“瞎扯淡,我一餐吃得下一头牛,我能得什么病?我现在就是忧郁啊……哦,你可以觉得,我可能得抑郁症了。”

“你抑郁什么啊,日子过得又舒坦,前途又看好……”

“就是不看好!”王光荣嚷嚷起来:“你知道我在中办是干啥的吧?”

李从云无奈道:“中办能干啥啊,你是秘书局的,要么收发文件当邮递员,要么下笔千言做笔杆子,再不然就是跟着领导满世界骗吃骗喝――你说你还能干啥?”

“问题就在这儿!”王光荣叹道:“我就是出身不好,出身在这么一个什么宣传世家,一进秘书局,领导就说我‘家学渊源’什么什么,笔杆子肯定了得,于是,我就一直负责写材料啊写报告,一写就是差不多两年啊。”

李从云劝解道:“两年也不算久嘛,中办这个地方,也就是你这样的出身,才能只干两年就下放到地方上锻炼,你还想怎么着?”

“麻烦就麻烦在我是个笔杆子,特别是,还是从中办出来的笔杆子。这可不比你从团中央下去,你们那共青团,那是众所周知的‘党的***人’,下去之后就是主要领导,就是全方位锻炼,可我是笔杆子啊,你知道笔杆子的出路吗?你应该知道的!”

李从云这才明白过来王光荣是在担心什么。王光荣话里的关键词是“全方位”这三个字。目前官场,似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但凡从事文字工作的,几乎一辈子就与材料啊、报告啊结下了不解之缘,即使提拔或调动,也都是在类似的岗位上转圈子。而那些从来不写文字的人,在安排上似乎就不存在任何框框,领导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一点也不用考虑他过去是干什么的。这让机关里那些从事文字工作的干部满腹牢骚和怨言,却又是无可奈何。

有些基层单位甚至出现这样的情况;原本是作为笔杆子调进机关的,一旦进来后,就想方设法不再干写材料的苦差使,上级安排的材料任务,不是一推二六五,就是打马虎眼敷衍了事,让领导不得不重新考虑调人进来写材料。而目前的行政管理方式中,材料又是不可须臾缺少的,所以,这里面就形成一个怪圈:机关新调进(或招进)的人员多要求是能写文章的笔杆子,但不管调多少干部进了机关,机关里最缺的还是笔杆子。

李从云尽管自己不是写文章的,但他在团中央的时候是在组织部干部二处,对于上上下下普遍存在的这种现象,却是非常了解。

他多次到各地考察团委干部,据他的体会,但凡被各地官员们一致认为文章写得好的干部,在考察时谈观点、谈个人对考察对象政绩、人品等等方面情况的评价和看法,往往更有逻辑性,更能要言不烦,一语中的。

倘若要展开一点,谈对当地改革和发展的评价,在简短的三两分钟里,许多人往往罗罗嗦嗦扯不清楚,而笔杆子们,除去那些特木讷的以外,每每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的看法清晰地讲述出来。

仅从这个角度看,文人们要真的赋予某种重要的工作,如果不说一定比别的人干得好的话,至少不会比别的人干得差。

当然,这些看法一直沉淀在李从云的脑子里,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因为类似这样的观点是与当前不少地方领导的观念是不相符的,所以尽管他算起来是做组织工作出身的,也同样不便轻易对人言。

李从云想到,要说他初入官场还经历了一段时期的不适应的话,那么随着看清了官场一些人的底细和斤两,尤其是把前世的见识和今生的思考结合起来之后,倒是觉得自己像个文人,有时候某些心思比较“不合群”,而要真的放出来干些事,并不是什么不可以的――比起那些官场油子来,至少政策观念、责任意识和实干精神会更强。

想得虽多,其实也只是一念之间,李从云已然笑着安慰他:“你就放心吧,你能想到的这点事,难道你老爸那边想不到?我看,他多半是早已把事情给你确定好了,今天晚上省纪委的***会,多半就是个过场。”

王光荣是关心则乱,迟疑道:“老头可没跟我提过……要不要,我一会儿带两条特供烟去拜访一下郑***?”

李从云说:“你要去拜访郑***,这本身没有问题,做下级的拜访领导,在咱们国家那是天经地义,这个情况,你我之间,不必讳言。不过,你要是为了明天的工作安排去拜访,我劝你最好就不要开口。其实这里面的道理你都懂,你就是太在乎了,才会有些摇摆不定。”

王光荣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叹了口气:“是啊,是太在乎了,着相了啊,着相了……哦对了,你知不知道,你们团中央那个苏处还在泉城?我刚才碰见她了。”

李从云说:“她这次来齐东,主要是到我们金岛来调研了一下青年企业家协会方面的工作,然后……好像省城还要开一个相关的会议吧,好像是座谈会还是研究会,反正她在那边估摸着还要呆几天。”

王光荣忽然说:“那正巧啊,我正好履新,你又有朋友也在,你就好意思不来请我吃个饭?”

李从云笑起来:“这可是你升官,要请客也是你请客,凭什么我请你吃饭啊?”

“你就小气吧,得,我请就我请,一餐饭能吃穷我?不过你可小心点,万一我真分到第三室、第四室,你就期望我不要去查你,嘿嘿。”

“查我?”李从云笑起来:“随便你查啊,你只要能查出我贪过公家一块钱,我李字倒过来写。”

“那是,那是,爷老头子钦点的人,区区一点小钱岂能看上眼,起码得给你个政局,你才会正眼看一下,是吧李***?”

李从云哈哈一笑:“我老爹都还离政局七化局长安有余的人生格言,甭看它朴素,越是朴素的东西就越接近真理。

下班时间已过了很久,安有余还待在办公室。妻子严芳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他回家吃饭。安有余说:“老婆你吃吧,我这里有客人。”严芳生气道:“客人客人,一天到晚就是客人,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安有余笑笑,并不跟妻子生气。

严芳是医生,在区人民医院儿科工作,医生是不懂政治的,就算懂,也只是皮毛。

严芳眼里只有病人,安有余很多事,她都不发表意见,偶尔说两句,也是点到为止。

这一点严芳很聪明,不像有些女人,男人一当官,自己先就把持不住了,轻者参政议政,重者还要指点江山,大有“宫中二圣”

的架势。

严芳在医院的同事李冬琴,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说她丈夫,丈夫单位每一件事,她都津津乐道,坐在办公室高谈阔论的样子就像她是撒切尔夫人,其实她只是医院财务科副科长。

不过她丈夫倒是有权,金岛区规划局长高如林。

而严芳却不,她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自己丈夫,更不会对丈夫的工作说三道四。她对安有余原来还要求比较高,指望着有朝一日也能夫贵妇荣一下,后来出了档子事,严芳醒悟了,知道男人有权并不是件好事,所以也不再抱那种妄想了。现在她对安有余要求很低,第一要注意身体,人可以卖给公家,身体不能;第二不能再有外遇,否则她拿手术刀把他阉了……

这里有个“再”字,就证明安有余已经有过一次外遇了。

有了外遇妻子仍然能原谅你,一如既往地关心你,证明严芳是个好妻子,安有余就这么认为。所以现在对严芳,安有余基本上是言听计从,顺着她的性子的,当然有时候也会惹她生气。男人嘛,对待女人的时候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长记性。

安有余目前是金岛区文化局长,对这个职位,安有余心里是有怨言的。他曾做过不少努力,想让自己的“前程”更光明些,更有希望一点,谁知工夫总负有心人,安有余非但没能“进步”,反倒离金岛权力核心越来越远。他的老朋友、科技局长郭润跟他有同样的境遇,也有同样的抱负,两人在一起,时常会发出一些生不逢时上错花轿嫁错郎的感慨。

下午快下班前,郭润又来了,先是唉声叹气一番,说这个科技局长实在没法干了,说是科技局,可跟科技沾边的事一点轮不上,整天就顾着给领导提鞋了。

安有余笑着说:“给领导提鞋也不错啊,领导就那一双鞋,你以为谁都能提,知足吧你。”

郭润怨气更大:“这鞋跟那鞋不一样,要是真能提到那鞋,苦死累死倒也值了,我提的是破鞋,领导早就扔一边的。”抱怨半天又说,“人家不把你当碟菜啊有余,有油水的事,能挨着你我?”

安有余知道郭润说的鞋是怎么回事,最近区里分给科技局一项工作,为金岛科技事业树碑立传,重新梳理和总结改革开放十五年来金岛科技发展历程,说是要为金岛竞争全省十大科技县区作准备。

这种事做起来自然没多大兴趣,热情就更谈不上,且不说金岛过去十五年科技发展值不值得总结回顾,这种总结回顾跟你个人的发展前景有没有必然联系,单是竞争十大科技县区这一说,就很有些滑稽。

“科技金岛”是储唯两年前提出的,当时还不是国家级开发区,所以在储唯看来,金岛实在找不到突围的路,储唯政府绞尽脑汁,搞了几次专家会诊,又论证了若干次,最后竟提出个“科技金岛”的口号,让人哭笑不得。金岛有什么科技呢,卫星、导弹,还是高速火车?就连号称金岛科技园的所谓电子城,也不过是帮鹏城人卖一大堆淘汰的电子玩具,除了那不到两百米长的一条街,这个科技园基本还是黄泥巴地面――刚规划没动工。

而安有余心里一直有个情结,就是想把金岛的宣传支点和打造方向定位到旅游上,旅游就得扯上文化才有“品牌溢价”,所以“文化金岛”四个字在他心里活跃了好些年,到现在仍然按捺不住地要往外跳。

这是闲话,郭润真正的牢骚,来自最近新上的科技大厦项目。这项目最早是由科技局立项的,从申批到征地再到项目发包,也都是科技局在操作,因为项目主体就是金岛科技局,可那时郭润不是科技局长,等他当了科技局长,项目又被前局长带到了新单位去了。以前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是和尚走到哪佛像供到哪庙也搬到哪,郭润上午参加了科技大厦开工仪式,面对一个多亿、在金岛足以称得上超大型的项目,心里当然愤愤难平!

发完牢骚,郭润说:“得动作啊安局,这么干耗着不行。再耗下去,热闹就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怎么动作?”安有余不紧不忙地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动作?一跑二送三要,我就不信,别人能做到的,你我做不到。”郭润说得理直气壮。仕途走到他和安有余这一步,算是个大坎儿,这个坎儿越不过去,你就原地踏步一直熬到老吧。郭润当然急。

“老套,这话说多少遍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安有余显得失望,还以为郭润今天来有什么伟大创新呢。

“那你来点新招啊,兄弟我也跟着沾沾光。”郭润接过话,开涮起安有余来。两人在金岛是典型的死党,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一起做。安有余模棱两可地笑笑,他脑子里是有一些想法的,但这些想法尚不成熟,还不便讲给郭润。 宦海游龙 最新章节第125章 “改过自新”,网址:http://www.64cs.com/632_8wxt/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