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在阿大的庙里养伤的十多天里，阿菊和端午每天都过来看他。有空时，阿菊还帮阿福和阿大洗洗衣服，钉纽扣、补破洞…….。

有一天中午，阿菊和端午轮流背着小仲阳去看阿福。小仲阳的腿，被一个财主家的黑狗咬伤，阿菊背着小仲阳讨饭，行动不便，没要到多少饭。端午年龄稍大点，要饭有点害羞了，所以他够吃了就不再去讨要了。端午就把他要的分给弟弟和妈妈一些，就这样3个人都吃个半饱。去到庙门口时，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鲜香味。原来阿大在炖蛇肉松菇，那鲜香味确实诱人。阿大就让大家坐下，再吃点。幸好阿大要了半篮子米饭，他和阿福亦吃不完。

5个人正高高兴兴吃着、喝着，突然小仲阳的羊癫疯病发作了，口吐白沫，躺在地上，四肢不断地抽搐。

阿大着急了；阿菊、端午和阿福因见过仲阳患过这病，心里倒是有数一些，知道等一会儿，会自然好起来。

所以阿菊告诉阿大，‘仲阳是两岁左右因发高烧得的此病，因家穷，没去找郎中医治，时不时的常发作。

发作时，不要动他，等一会就不抽了，再等一会，他会醒过来，慢慢就和好人一样了。

只是过去患的次数少，时间也短，现在好象重了一些。

今天是否与那条黑狗咬他时惊吓有关……。

’阿大安慰阿菊说：

“你先不着急，这病不医治会越来越重，不医治是不行的。我认识两位深山老人,一个云游法师会开药方,另一个是采药老人，他知道草药长在哪里.他们经常在大山里,我有可能碰到他们。只要他们告诉哪几样草药，我都能找到。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帮你办好这件事情的。”

阿菊听了这种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辈子，她还不曾听见过男人的这种顶粱柱式的知心话。她，一个讨饭的女人,又拖着两个未成年的贫病交加的孩子，有多难啊!如今，她象是个落水的女人，一下子抓到了岸边可以爬上岸的粗大的树根；她的心,顿觉舒坦了很多。过了一会儿，小仲阳果真恢复了原样，他不好意思的问他妈：“刚才吃的那肉肉和菇菇还有吗？”阿大告诉他：“还有，还留着半碗呢。

阿大热了一下，又加了点米饭泡着，小仲阳头也不抬地一口气就吃完了。阿大对小仲阳说：

“以后再炖，到时候一定让你再吃一大碗”。

小仲阳重复了一句，“要一大碗。”

阿大点点头，脸上露出了8年多来少见的微笑。

阿福的蛇伤治愈后，跟着端午回到了黄石村，忽然使阿大感受到了一种冷清和孤独的滋味。阿福经常和端午一起出来讨饭，有时路过，还会进去看看大伯。可阿菊找不到理由，就不好意思再进庙里坐坐、聊聊。每当路过庙前，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双眼仔细瞧瞧那庙门口，如果见不到阿大，她会提高嗓子故意喊端午的名字。有时端午就问：“妈，我离你那么近，你喊那么响干嘛?”

阿菊不好意思地说：“我练练嗓子，喉咙好象干得很。”阿大听见喊声，自然会跑出来打个招呼：“端午，天还早呐，我又捉了一条大黄泥蛇，进来看看吧？

阿大也逐渐有一种3天不见，内心就会有不安的sāo动。阿大的心，对女人本已麻木。可温馨善良的阿菊一出现，她那可怜、懦弱的家庭，温柔、体贴的举动，却象腊烛头的灯芯，被一根火柴“哧”地一下给点亮了。他也说不清，这是出于怜悯，还是他对于异xing迟来的爱慕之情。总而言之，无论结果如何，他就是想帮助她，帮她克服困难，帮她得到快乐和温暖。见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笑声……，如果只给这些，也感到满足而不后悔。

他原本对阿福他妈也动过一点情。可后来仔细一想，人家是有夫之妇，她对自己的老公，还存有一线康复的希望，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他虽怜悯她，同情她，也曾暗地里救助过她；可她毕竟与阿菊不一样，阿菊是个值得他全身心地去呵护与爱的女人。同命相怜，作为一个毫无牵挂的单身男人，他应该比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儒弱地以乞讨为生的女人强得多。

所以，后来阿大只要有好吃的，他总想让阿菊她们也来共同享受。好在阿福经常过来，他可以知道一些丐娘仨的消息，只要她们平安，他就高兴。

1943年6月初，阿大正在庙里休息，忽然急呼呼地跑来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农民，一进庙门就来到阿大睡觉的草堆前，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起来，他是曹庄山后那广亨村大财主贺天高的长工，小名叫‘廿五’，大家叫他‘五叉五’。东家让他来叫这里讨饭的阿大仙师去他家一趟，他家里祖宗显身。巫师说了，方园百十里内，只有曹庄村外观音庙里的阿大仙师，才够资格与他们论功、斗法，让他们回到广袤的极乐世界去。

阿大对长工‘五叉五’说：“你回去说，阿大说啦，不去，不敢去。阿大不是什么仙师，是个山里人,是个讨饭的人。以后管好你家那条大黑狗，不知被它咬了多少讨饭的人，我也被它咬破了一条裤子。”

‘五叉五’一下子跪在了阿大的面前说;“阿大叔，求求你，救救我。我也不相信你是什么仙师。如果我请不动你，他们就会说我无用，就会辞了我。我家还有老母亲，家里没有田地，穷得就靠我当长工这点谷子养活。你行行好吧，我求求你啦!”

说完“噗通”“噗通”地没完没了的叩头，就是不肯起来。

阿大没了办法，只好揽扶他起来，并答应去一趟。

‘五叉五’领路，阿大随后，约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广亨村口。阿大停了下来，叫‘五叉五’先回去禀告，等会儿再到村口来领他。‘五叉五’回去后,向其东家一五一十地把过程详细的说了一遍。东家听后嘱咐：把狗关好，再到村口去接他进来。让他从正门进，正门出，本东家在中客厅等他，来后有话要说。‘五叉五’按主人吩咐一一照办。

在‘五叉五’的引荐下，阿大来到了中客厅，贺天高亲自在中客厅门口迎候。进入客厅后茶礼相待，阿大有些不好意思，怕身上脏土异味有损高档红木家俱。贺天高说道：“高人请坐无妨，用茶自便。”

对阿大又寒暄了几句，接着作简要提示：“彼舍祖宗显灵，请高人设法，好自护送祖宗归山，以使彼舍宁安。请时不得无礼，不得待蛮。礼毕后，赠洋布2丈，银元10块，以赔家犬无赖之损失。”

原来是楼上的夫人卧室里，屋顶园木桁梁与斜屋面望板间的夹缝里，伏着一条蝮蛇，肚皮呈暗红sè，背部呈灰褐sè。已发现多ri，房间现暂不住人。曾见其游动至梁头下盒子砖墙内消失。不多ri，闷热天又复出。曾烧香、求佛、请巫师，都说：“进家之小龙，乃祖宗显身也，不可无礼击打或驱赶，需请高人功法护送，归去祖宗坟山，才能保障子孙平安。”

管家和长工‘五叉五’接着全程陪同阿大察看现场，根据阿大要求，提供粗布袋、梯子等器具。

屋面有数片亮瓦，室内光线不错。

为安全，阿大让管家站到房门外，管家自然乐意。

‘五叉五’在房间内协助阿大扶梯子。

阿大轻轻地布好梯子位置，慢慢上爬，手捷眼快，用树杆叉一下按住了腹蛇的3寸头，接着用两个手指卡住蛇头颈部，把蛇紧紧抓住后，顺下梯子，迅速装进了粗布袋里。

全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在管家和‘五叉五’二人监督下，送到贺天高的祖宗坟山，放下布袋，阿大用木杆叉一挑袋子，一条3尺多长的蝮蛇扭动身子快速钻进了树丛之中。

管家和‘五叉五’亲眼目睹放走过程，他俩回去详细向主人作了禀报，次ri，‘五叉五’按数将洋布和大洋送到了阿大处。

这是贺天高自作主张，自愿拿出来的。

他明知道阿大治蛇伤，去蛇害，过去从未收过钱财。

他自认为：“那都是些平民百姓，家里不宽裕的。

而且xing质也不一样，这是请祖宗归山，祖宗是在天明理的，做得小气了，有损祖宗威望。”

这贺家大财主，财大气粗，他自动送报酬，更有一层宣扬他家大业大，高高在上，不沾下等人便宜之意。

所以阿大也不推辞了，这是他唯一的一次例外。

阿大做完贺天高家的事后，为了小仲阳的治病，他又专程去了两次深山，终于遇见了普济法师。法师给了他一个治羊癫疯病的药方，阿大没有碰到采药的老人，就带着药方回来。第二天他去到宁华，化了近两块银元，从药店买了10服草药，还买了两大包好吃的点心，绕道专程送到了黄石村。来到阿菊家时，天sè已经傍晚。

阿菊见到阿大如此热心她娘仨，她半饿半病地躺在床上，感激得流下了热泪。

阿菊结过3次婚，生过4个孩子，与老公生活过20多年，经常不是被家庭暴力所摧残，便是受到饥寒交迫的困扰，还从来没有感受过男人对她如此细心的体贴和关爱。

阿大又拿出两大包点心让仲阳和端午吃。

仲阳一口气吃下了3块，说是真好吃。

端午懂事，知道妈妈又饿又病，他赶紧将点心塞进妈妈的嘴里，非叫妈妈张嘴吃不行。

端午又留出了两块准备给阿福送去，自己也只吃了两块。

阿菊让阿大坐下歇一会，怕他自己也饿了，叫他也一起吃。说家没粮了，锅里还有半碗粥，不嫌弃的话，就喝了也可顶一顶饥。阿大说，他在宁华饭店里吃了一碗肉丝面。阿菊不信，说是哄她的，一个要饭的，那能吃得起饭店里烧的肉丝面。阿大把白花花的银元拿出来，在床边数了数。然后又把替财主家捉蛇的事，前前后后地跟阿菊细说了一遍。阿菊这才相信。

阿大坐在床沿跟阿菊聊了一会，劝导阿菊要放宽心，‘困难是暂时的，乌云终会散去’。这是高人普济法师劝慰他的两句话，他相信是对的，他已时时牢记在心头，不断勉励自己，鞭策自己。后来新四军的游击队员周良也勉励他：“困难是暂时的，等赶走ri本佬，建立新中国，我们穷人的好ri子在后头呐。”他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他相信周良的话是不会错的。

他用身子挡住，偷偷地塞给阿菊手里3个银元。为避孩子目光，阿菊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与阿大过分亲热。但此举阿菊已感觉到了阿大对自己的情意。她使劲地捏了一把阿大那粗大的手掌，又轻轻地拍着阿大的屁股说：“你用稻草,量个脚板长度给我。”

“干嘛用？”

“我想给你做双鞋”。

“妈妈我也要新鞋，我这双鞋早露脚指头了”。小仲阳盯着他妈说。

“行，行，等妈妈有钱时，都给你们做。”

阿大的脚,几乎是天天穿他自己做的草鞋,也已习惯了。天冷了,最多加一双破布袜,不知乱七八糟地补了多少次了,阿菊每次见到都心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