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鸾摆出个小桌子在一旁记录，陈留郡主找到最舒服的姿势侧躺在软榻上倾听，架势就算摆好了。

陆风慢慢放松下来，一边吃着梨一边在院子里踱步，组织了一番语言，然后就开讲了：“之前说过，宝钞的流通眼下所面临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皇上要保全先帝的面子，坚持让宝钞流通，二是朝廷不负责任的印刷宝钞，无本而万利，不想放弃这一牟利的手段，对吗？”

陈留郡主点了点头：“本宫记得，子川接着往下说吧。”

风咬了口梨，停下脚步说：“第一个问题好解决，宝钞能给经济提供便利，有它存在的必要，所以坚持流通是没错的，只要效仿宋朝‘交子’诞生之初的办法，第一，准备一笔本钱作为保证金，有多少钱发行多少宝钞，第二，将宝钞的使用期限为三年，三年之后回收旧币统一销毁，然后兑现给老百姓新币，只要这两步做到了，宝钞就不会贬值的太厉害。”

“但这就牵扯到了第二个问题，准备本钱然后发行相应的宝钞，还要三年回收再印新币，对朝廷来说就不是无本万利的生意了，朝廷是不会同意的。”陈留郡主不是个好听众，但却积极提问，是一个好学生。

陆风想了想后说：“在有多少本钱就发行多少宝钞，并且以三年为期限新币换就比的前提下，朝廷想要牟利，而且是暴利，并非没有可能，但这不是一步棋就能走完的，需要彻底改革。”

“改革？”

风接着往下说：“从整体上来说，朝廷不能在宝钞的发行上牟利，宝钞发行部门只管发行，但会产生一个直属宝钞发行部门的小部分，在宝钞的流通过程之中牟利，而且是暴利。”

陈留郡主看了眼一脸诧异的青鸾，然后笑着朝陆风说：“子川往下说就是了，就算再怎么复杂，只要记录下来，回头本宫可以慢慢琢磨。”

“其实并不复杂。”陆风又开始转悠：“朝廷只要在各地设立那个专门牟利的部门，‘钱庄’。由钱庄负责兑换宝钞的发行、新旧币兑换，同时一方面代理铜、银、金兑换宝钞的业务，一方面接纳存款和放贷，做好这些，就已经是暴利了。”

陈留郡主又不明白了：“代理兑换宝钞，如果按照宋朝‘交子铺’的做法，从中收取佣金，的确可以牟利，但似乎称不上暴利吧？”

陆风摇了摇头说：“代理金银铜钱与宝钞之间的兑换，为的是建立信用，让人知道宝钞是流通的，这只是一个基础，让老百姓们知道手里的宝钞不是一张废纸，才有人敢去使用它，这样一来宝钞才能流通，否则一切都是免谈。”

“看来是我误会了。”陈留郡主笑了笑，然后问道：“那么何谓存款，何谓放贷，宝钞建立起信用之后，它们如何牟利？”

“存款很好理解，就是你有多余的钱，存在钱庄里，钱庄替你保管啊。”陆风嘿嘿一笑。

“子川的意思难道是说，存钱之后，存款人在其他的地方取钱，钱庄从中赚取一笔佣金？”陈留郡主也笑了：“这不就是宋朝时的做法吗？”

“是宋朝时的做法没错，但只是存款的牟利手段之一。”陆风解释道：“存款分两种，第一短期流通的存款，这些钱存入和取出都要收取佣金，而另外一种长期存款，半年或者一年以上的，根据期限的不同，在取钱的时候，钱庄不仅不收取任何的佣金，反而还要给存款人一笔钱。”

听完这些，做记录的青鸾已经茫然了，陈留郡主也总是找不到关键：“可这么做还怎么盈利呢？”

“这就牵扯到放贷了。”陆风把一颗梨吃完，抹了把嘴，然后说：“所谓放贷，就是把钱借出去，钱从哪来？就是那些存进钱庄的钱。怎么盈利呢？就好比存进钱庄的钱，钱庄每一两银子支付每年三十文的利息，这一两银子借给急需用钱的人，收取每年六十文的利息，这不就一转手净赚了三十文么？”

陈留郡主听到这才找到了关键，一边点头一边赞同的说：“若钱庄遍地开花，在整个大明各地都有经营，那么每天都会有大笔的钱出出进进，一年下来有无数个‘转手三十文’，那也真的是暴利了。”

“这叫借鸡生蛋，细水长流。要是做得好了，让大明朝的每个人都有存款或者贷款的习惯，那可比断子绝孙式的滥发宝钞赚钱。”陆风有点自得的说：“不过前提是你得让老百姓信任你，不然的话就算有再高的利息，老百姓也不会轻易将钱给你，所以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点上，那就是先做好宝钞，赚取信用。”

陈留自己想明白了很多问题：“这样一来，前几天子川提到的，茶叶市场的复兴带动经济，会加速宝钞成为废纸的问题，不仅仅是解决了，而且因为经济的复兴，每天都有大量的钱流通，钱庄反而会更加的赚钱。”

“我还真没想到那一层。”

“真要是那样的话，整个大明朝至少有一小半的钱是始终在钱庄手里的，到时若要有个什么大的事情出现，朝廷立即就能扼住经济命脉！”陈留郡主说到这的时候双眼里绽放出很亮很亮的光来。

陆风忽然觉得这女人有点腹黑，紧接着想起了自己的来的目的，便赶紧大拍马屁：“郡主英明啊！”

陈留郡主这次是真的心情不错的笑着问：“子川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风其实还有点可以说说，但眼看着把陈留君逗高兴了，也没什么必要，所以就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了。”

留郡主扭头问青鸾：“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青鸾还有点晕乎乎的放下笔，将字数不多的纸拿了过来：“请郡主过目。”

陈留郡主迅速看了一遍其中的内容，然后吹干墨迹，贴身收好，朝青鸾说：“这没你的事了，快出去买菜去吧。”然后又笑着朝陆风说：“子川就不忙走了，今天晚上就在本宫这吃了。”

陆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个“走”字。

大丫鬟提着篮子去了，陈留郡主显然还沉寂在钱庄设想里，有时候沉思有时候问陆风一些小问题。

陆风虽说不是对这方面无所不知，但基本上在没有真正实行阶段，陈留郡主能想到的问题都并不复杂，随便一个现代人都能清楚的解答。因为他说了半天也只是说了银行的牟利手段而已，在经济并没有达到一定高度的社会，与其说说金融知识，倒不如说只是个与金融有关的构想而已。

倒是慢慢的，他想起了今天来这的目的，一边回答陈留郡主的问题一边纠结着，老半天之后终于忍受不住，硬着头皮开口说：“郡主，我知道你没有欺负张家两姐弟，而且还有恩于他们，我当时不知道情况，误会了郡主，也错怪郡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