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殿下可要想好了，星盘会剥夺你最重要的东西。”

“会剥夺我的命么？”

雪无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微微笑了一下。

“既如此，便开始吧。”

只要不剥夺他的命，让他可以再见到锦月，无论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想来，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可剥夺的了。

刺目的光芒亮起，他心中想的，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锦月，她奋力踮起脚尖，将一个木盒子递给他。

“殿下，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那明亮如暖阳的目光，是他此生的灰暗里，见到的第一缕光。

天色已经很暗了。

在苍凉的月光里，星漓静静站了许久。

——

锦月在小木屋住了下来。

屋内很干净，她和桃枝略微打扫了一下，又添了些东西，便坐在树枝上闲聊。

桃枝自小长在落花谷，对其中一草一木皆十分熟悉，将谷中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落花谷内分为三个区域，她们所在的地方，名为落英林，其内繁花众多，灵气充沛。正所谓花开生两面，白日里，落英林是美好的人间仙境，但到了晚上，便会十分危险。

再往北走，可到妖精之国，其内多是由花木修炼成形的妖精，其中最有名的繁市，贩卖着许多落花谷的特产，十分热闹。

最后一个地方，便是神秘的云上之境，是翼族聚居的地方，隐于云海之中，飘忽不定，十分难寻。

桃枝说了一会，有些累了，拿出一个圆状的木杯，“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水。

见锦月好奇地望着她，便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拿出一个递给锦月。

“这是桃花酿，我自己酿的，你想尝尝看吗？”

锦月接过木杯，晃了晃，其内淡粉色的液体也跟着一晃，还溢出些许桃花香气。

她喝了一口，桃花的清甜香气与微淡的酒香便弥漫在唇齿之间，不由得弯了眼：“很好喝。”

“姐姐喜欢便好。”桃枝很高兴，又喝了一口，感慨道：“从前狐狸哥哥也喜欢喝，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我做的桃花酥。”

大大的眼睛里，带着点自豪，又拿了一碟桃花酥出来，凑近锦月。

“姐姐也尝尝看吧。”

锦月看着那样式精致的桃花酥，拿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忽然一怔。

桃枝仰着头看她，有些忐忑：“是，不好吃么？”

“不，很好吃。”锦月笑了笑，“只不过，这桃花酥的味道，与我一个朋友做的很像。”

“你那位朋友也是桃花妖吗？”桃枝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对锦月又亲近了几分，“我们桃花妖一族，生来便会做这些东西。”

“不是，他是神族。”锦月吃完一整块桃花酥，又拿了一块，掰碎了，一点点喂给怀里的小橙子。

暮色渐深，暗沉的黑夜一点点压了下来。

狂风渐起，枝叶哗啦作响，落花纷飞。

桃枝捧着小脸看了一会，见小橙子吃得差不多了，便对锦月道：“姐姐，我们进去吧，再过一会，外面会很危险。”

锦月点点头，随着桃枝一起进入屋子。

桃枝飞快地关了门窗，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才坐在桌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锦月见她谨慎的样子，心中疑惑，“你从前进不来这屋子，如何躲避危险？”

“从前我会在日落之前走的，我住在妖精之国。等有机会，我带姐姐回家看看。”

她下意识地觉得，狐狸哥哥的朋友不是坏人，因此轻易便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锦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将小橙子塞到她怀里。

“我出去一下，你帮我照顾他，好不好？”

桃枝抱着猫，扯着锦月的袖子，满脸担忧。

“姐姐注意安全。”

她没问锦月要去做什么，从前狐狸哥哥也总是在晚上出去，然后带着一身伤回来，他说，这是一种历练。

锦月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又重新掩上门。

屋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只有一片暗沉的，与地平线相接的黑暗。

繁花树木早已凋零，风声呼啸，夹杂着数不尽的凄凉呜咽之声。

锦月手握惊鸿，一扫下方浓重黑雾，毫不犹豫地跃下树梢，任由自己被雾气淹没。

……

满目皆是黑暗，在锦月不知道多少次爬起来继续挥剑后，一抹微淡的曦光，终于从地平线上晕开。

黑雾渐渐散去，阳光重回大地，繁花依旧热烈盛开。

夜里的一切，仿佛只是夜间草叶上的一滴露珠，被阳光一照，便消失在空气里，再无痕迹。

小木屋的门被打开，桃枝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匆匆跑过来，拉起锦月满是血污的手，边走边道：“这附近有一眼温泉，我带姐姐去。”

锦月任由她拉着，走了一小会，果然看见一眼温泉，正冒着热气，还有花瓣漂浮其上。

锦月褪了外衣走进去，泉水的暖意霎时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耗尽的灵力也缓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