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杨站在了房门口，以他的身高看上去，他就像是门口的一尊门神，搭配上他没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孔，竟然让人感受到丝丝威严。

“凡霖越，我要出一趟远门……今天我要坐车去s城，其实也不是很远，大概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就能到了，我看晚上就可以回来，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里你能负责看家吗？”

“没问题，我是谁，我是看家小能手……”凡霖越躺在沙发上，以一脸半睡半醒的懵然模样看着电视机，电视机的音量并不大，但是却显得有点嘈杂，他那白色的长袖拖在地上，就像个现成的拖把。他下意识开口回答着同住人的问题，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头脑便清醒了，只见凡霖越一股脑从沙发上翻过了来，双手在扶手上撑起了身子：“啊？你要出镇子？去s城干什么？”

凡霖越对于除了镇子之外的其他城市完全没有真实概念，脑海中只有各种从旅游节目看到的画面，那些画面与现实里的景象差了整整一个滤镜，自然无法称作真实世界。

“我要去交稿啊。”见同住人一脸困惑，洛杨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鼓鼓的公文包配合地发出几声拍打声。“负责我的漫画的编辑部在s城。”

“这样啊，那路上小心。”

很简洁的解释，凡霖越自然没有任何理由阻拦他，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重新翻身躺好，给电视换了个不那么喧闹的台，又调整了一个略显舒服的姿势再次蜷成一团。

巴士上的行程很顺利，洛杨很快便在中午之前抵达了s城，他下了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城市的空气，感受着这里熟悉的钢筋水泥味道。

空气中压抑着焦虑和急迫，和小镇的悠闲气氛完全不同。虽然洛杨并不反感城市的紧张气氛，长久居住在此地还是容易感到身心疲惫，索性逃离城市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嗯，应该是这个方向……”

然后洛杨便往熟悉的编辑部走去，他还想在夜晚来临前回去，所以整体的时间安排并不算宽裕。和编辑一通乱聊天之后，两人仔细探讨了一下接下来漫画需要的剧情发展和情绪走向，最后交接完稿子，洛杨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站起身下楼的时候头脑都有些晕乎乎的。

“辛苦洛老师了，那么下个月还是约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吧，中间我们手机联络吧。”

“好的。”

“哎……洛老师为什么非要搬去那种小镇子，在这里工作我们交流起来也会更方便呀，也省得你老是两边跑来跑去，多累人啊。”

洛杨不置可否，见他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负责编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拿了个装着果脯和零食的袋子让洛杨路上吃，然后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叮嘱，便转身回到了编辑部楼上。

“啊，才两点啊。”还能逛一逛再回去，洛杨思考着，打开了手机搜索了一下附近有什么活动。“这几天有一个画展，就在转角新开张的商城里呢。”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距离预定回去的时候还有些空余，既然难得来到城市里，洛杨决定去看一看这个画展。

洛杨对举办这个画展的主人并不熟悉，甚至连名字的印象都非常模糊，但是画展的主题是妖怪，这一点他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很快他就从编辑部楼下漫步至了商城，他丝毫没有赶时间的样子，甚至从容不迫地在商场里买了份肉丝炒面当成今天的午饭充饥。

在商场里兜兜转转了一会权作散步后，他来到了开着画展的走廊。

四四方方的画作悬挂在洁白的墙壁上，大小统一规整的画框结合成一个个矩阵，一眼望去这些布置让整个画展都有一种奇妙的气势感和整合感。

这个画师笔下的所谓妖怪并不是古典书籍里描绘的那些不可考据的奇异生物，他似乎是选择把整个人类的身体拆分成不同的部位，以细腻的笔触将它们扩绘成妖异而古怪的模样，让人体中本来平淡普通的部分现在让人略感畏惧。

参观的人并不多，毕竟是在商城里举行的活动，大多数人都宁愿多去看看别的楼层衣服和食品，不过洛杨倒是乐得清闲，他拍下了几张印刷品的绘作，心想着可以拿回去给那个鬼魂少年看看。

他的脚步突然在一幅画前停下了。

“嗯？”

这副画作带给他不同的感觉，一片空白的画面上只有一缕长长的头发，那五年未及的飘逸灵动会使人不免浮想起这缕头发的主人该是个如何动人的妙龄女孩，但洛杨并不是一个普通观众，他看得异常仔细，很快便觉得这缕头发有些不对劲。

头发的上端还算平顺，末端却有些毛躁的感觉，洛杨不禁将脸凑上前看去。

整体看上去似乎只是有些毛躁的头发的末端却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化为了一条条弯曲的小蛇，激烈地扭动起来。

洛杨被这副惊悚的场面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接下来的场面更是让他骇然，一下子冷汗流了下来。只见那些小蛇般的头发末端突然伸长，从画面上蔓延下来，它们似乎在试探着画框的边缘，然后缓缓地探出了画框，交叠着向着洛杨的方向伸去。

“嘶嘶——”

洛杨的耳边传来了蛇类爬行和吐舌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毛骨悚然，他虽然也算是见过了不少奇异的东西，但是之前那些或是能够交流，即使无法沟通起码看上去也是无害的，他能感觉之前遇到的灵异的存在对他并没有恶意，所以他并没有真正自主地应付这些东西的经验。

洛杨感觉自己马上转身而去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呆立在原地。

“小心！别动！”

霎那间，一道银白色的刀光擦着洛杨的鼻尖，向着那些头发劈去，将它们从中间斩断，被切成两段的头发发出阵阵骇人的尖啸，化为一股难闻的黑烟消失了，洛杨眼前的画作还是那副有着一缕美丽头发的普通印刷品。

“呼……”

洛杨眯了眯眼睛，画作还是如常的模样，他顿时感到安心下来，这才看向身边手持长刀身着深色制服裙装的少女，那把长刀刀身长而直，装饰着一些古朴的金属花样和暗红色的长穗，洛杨认出了这是一柄唐刀。刀身上散发出阵阵冷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洛杨明白了自己这次大概是被她所救。

“谢谢。”

“正巧路过而已……真奇怪，你明明有阴阳眼，却一点保护自己的意识都没有。”少女皱着眉头，她的声音和她的刀光一样略显冰冷，但她给人的感觉并非不近人情，而是刻意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打量了洛杨片刻，略有些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他，说：“你是怎么能够活到现在的……”

“我怎么……活到……难道我应该早就死了么……”

“啊，我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人会更容易吸引那些东西的注意力啊，而你的戒备心又那么松懈……就像刚才那些东西虽然不会致命，但被它们缠上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一般看得见的人都会提前就远远避开。”

“我能看到那些东西是最近的事情。”

“那就怪不得了。”少女了然般点头，随即又说道：“不过后天的阴阳眼一般是被什么强大的灵鬼影响到了……对了，你是不是最近遇到过什么奇怪的大事？比如重大变故或是遭遇上什么可怕的东西……”

“大概没有。”

如果被花瓶砸脸算是大事的话。洛杨心说，不过他只是摇了摇头，他不想对陌生人多说那些鬼怪话题，即使是同样看得见那些东西的人，他也不觉得对方肯定会成为自己的同伴。

“这样啊，那你以后行事要多小心一些。妖魔鬼怪都是不可理喻的存在，你没有讨伐和抵御它们的能力，避开些总是好的。”

“嗯。今天还是多谢你了。”

洛杨对此的想法当然和静槐不同，但他也不想和她辩解什么，见他不想多聊什么，制服少女也没有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自己也不可能向一个陌生人把自己的秘密全都和盘托出。于是两人友好地道了别后，向着各自的方向行走。

看来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大概以后也不会再和她有什么交集了。洛杨这么想着，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