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七四章 书房夜对(1/2)

作品:《寒门状元内

朱厚照一脸严正,似乎他即将要说的事情有多重要一样。

沈溪难得看到朱厚照如此郑重其事地处理朝政,再加上商谈的处所又是自己书房,也就打起十二分精力来,咳嗽两声后道:“陛下请说。”

朱厚照环视一圈,眉头一皱,似乎感到有旁人在场不那么合适。

沈溪一摆手,马九马上退下,朱厚照也把手一指:“小拧子,你到外面等着,朕有事跟沈尚书说。”

小拧子顿时感到事情非比寻常,以前朱厚照无论说什么,从来不避开他,但现在居然连贴身太监都不留。

等小拧子和马九离开房间,门从外面被关上,朱厚照这才道:“沈先生患病在家休养,兵部事情总该有人处理才是……却不知沈先生对何人放心?如今兵部侍郎尚未定下,其余五部之事朕可以问谢阁老的意见,但兵部之事,朕总该先问问沈先生您吧?”

兵部尚书曹元被拿下,兵部即是被重新洗牌。

沈溪上任后创造曾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的兵部,如今已乱成一团,刘瑾执政时收拢权柄,曹元无所事事,下面的人也以贪污受贿为己任,言传身教之下,兵部一片一塌糊涂。

谢迁定下的阉党名录中,兵部侍郎陆完和王敞都被是阉党骨干成员。

但在一个朝中人人允从阉党的年代,实在难以从跟刘瑾关系的亲疏来确认谁才是阉党,而以沈溪所知,谢迁定王敞为阉党要员,重要是由于之前王敞曾帮刘瑾虚构西北涌现外夷进侵的事情。

谢迁查明此事子虚乌有后,可说气急败坏,本身跟谢迁关系不错的王敞被划进阉党之列,现正革职待查。

沈溪想了想,道:“微臣如今不能理事,不妨以兵部郎中王守仁为侍郎,再辅以前兵部侍郎王敞,共同打理兵部事务,请陛下御准。”

朱厚照揣摩一下,断然摇头:“那王敞不是阉党骨干吗?还有王守仁,终回太过年轻气盛,朕认为其能力尚不足以担负兵部侍郎……兵部离了沈先生,连保持最少的运转都做不到,也不知沈先生的病情何时才干好转……”

沈溪有些诧异,朱厚照让他举荐人选,听到他的建议后却又直接予以否定,似乎对什么人都不信任。

兵部事务涉及朝廷安危,朱厚照在经历刘瑾谋逆之事后,怀疑病加重,但凡跟朱厚照关系不那么密切的人,都会被他猜忌。

沈溪道:“陛下可有更好的人选?”

朱厚照打量沈溪一眼,这才回道:“沈先生不要认为朕对你举荐的人不信任,只是……有些事需从长计议,尤其是兵部……朕感到不妨从南京六部中,调遣一些人到京师任职……但又感到山长水远,时间上来不及!”

沈溪心道:“说来说往,就是看我还能下地,想让我持续回兵部替你卖命吧?既然有这心思,为何不直说?”立即没好气隧道:“陛下可是感到臣不该于此时病休?但微臣的身材,实在支撑不住,请陛下恕罪!”

因沈溪态度不善,朱厚照看出苗头不对,赶紧为自己辩护:“沈先生切勿多想,朕听你的话还不成吗?王敞和王守仁是吧?这二人……朕对王守仁还算懂得,但那王敞……朕实在不太明确。”

身为天子,朱厚照居然对侍郎级别的人都不知情,甚至连样子都记不住,可说是极大的讽刺。

沈溪道:“王侍郎乃成化十七年进士,先帝在时曾出使朝鲜,立下大功。履职兵部时,武功黄选册留滞内府印绶监,凡遇晋官选吏,均纳重贿方能进内查对,敞请誊写副册于兵部,除往旧弊,是为能臣。”

“若言敞乃阉党中人,然使形势然之,微臣可担保,此人若持续为官,可保兵部安稳过渡!”

朱厚照皱眉:“既然沈先生如此力荐,那就让其持续担负兵部侍郎吧……对了,他是左侍郎还是右侍郎?”

“左侍郎。”沈溪道。

朱厚照想了想,道:“既然以王敞为兵部左侍郎,那右侍郎的地位,可是要留给王守仁?”

沈溪也不想逼迫太甚,道:“若陛下对王守仁的能力有必定猜忌,不妨以原右侍郎陆完持续任差,以显陛下对朝中有毛病官员的宽容。”

朱厚照大惊失色:“什么?一个王敞尚嫌不够,还要加上陆完?此二人可都是阉党骨干成员,朕……朕没惩办他们也就罢了,还让他们官复原职,这……这是否太过儿戏了?”

沈溪举荐王敞和陆完,一来是由于二人能力很强,历史上这两位可说是显赫一时,尤其是陆完,固然于正德五年被定为阉党,但仅仅过了一年便复出,领兵平叛,因功迁右都御史,此后又迁左都御史,官至吏部尚书,提督团营,加太子太保,可说是保证正德朝安稳的要害性人物。

现在朱厚照将阉党重要成员下诏狱,显然是筹备违背之前做出的承诺,来个秋后算账。

无论是谢迁还是沈溪,对此都有不同见解。

既然你这个天子已答应不追究阉党成员的责任,现在就应当履行承诺才是。

跟谢迁等人上书纳谏不同,沈溪采用的是更为直接的方法,当面对朱厚照进言,启用阉党成员。

这些人刚才被定为阉党,这边就被朝廷起用,即是是向天下人表明,天子并无秋后算账的意图,安朝中大臣之心。

沈溪道:“刘瑾逝世后,朝中人心惶惶,政局动荡,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若陛下仍记前仇,那很多官员将无法尽心努力为朝廷做事……如此可是陛下想要寻求的成果?”

朱厚照黑着脸道:“之前谢阁老跟刑部何尚书联名上奏,跟朕说的那些,实在沈先生也是支撑的吧?”

沈溪感到非常难得,朱厚照居然会查阅谢迁上呈的奏疏,换作以前,这种奏疏多半会被司礼监压下,束之高阁,朱厚照根本就不管不问。

沈溪摇摇头:“是非曲直,应当交由历史来证实,微臣不想强行动某些人定性……微臣只是对陛下举荐有能之人,除兵部外的事情,微臣不想多加理会!”

朱厚照沉思很久,终于点头:“既然沈先生如此说了,朕还能怎样?就让王敞和陆完官复原职……至于朕下令打进诏狱那几个,朕也命令锦衣卫放人就是。”

“多谢陛下体谅。”沈溪恭敬行礼。

朱厚照道:“不过朕有个小小的请求,沈先生务必做到,否则……朕不会宽恕这些人!”

沈溪看朱厚照自满中带着期待的脸色,忽然创造自己这个学生有心机了,居然学会拿朝中的事情跟大臣进行交换。

换作以往,朱厚照我行我素,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沈溪手一摆,“陛下请讲。”

朱厚照笑嘻嘻隧道:“朕想让沈先生持续负责清查阉党案……这案子朕不信任旁人,尤其涉及赃款和赃物躲匿、处理的问题。那些个阉党成员,其中必定有人跟刘瑾一样贪赃枉法,损公肥私,假如朕不能处理他们,朝廷法式将无人遵守……沈先生务必把丧失给朕挽回来!”

等朱厚照说完,沈溪略一沉思,立即明确天子用意何在。

沈溪暗道:“这件事根本的原因,不在于案子有多重要,而是这小子失往刘瑾这个理财能手后,生怕自个儿坐吃山空,再次受穷,所以让我出来帮他打理财物……只是换了个较为委婉的方法跟我说罢了。”

“本来让张苑、张永或者小拧子顶上司礼监掌印之位,也能为他敛财,但要做到跟刘瑾一样供其糟践无度,似乎除了我外,再没有旁人了。”

沈溪谨慎地问道:“陛下要将脏银全都收拢到内库吧?”

朱厚照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点头:“是。”

沈溪微微颔首:“陛下所提问题,微臣倒可以帮忙,但……陛下可有想过,若收缴来的脏银被陛下用光,以后又该以何等方法保持进项?是从户部府库划拨,还是学刘瑾,扣留九边用来屯田养兵的钱粮?”

朱厚照打量沈溪,没想到自己这个老师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立即蹙眉问道:“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朕怎就需要保持进项?普天之下难道王土,朕乃九五之尊,要什么得不到?”

话说得硬气,但道理根本站不住脚,就连刘瑾也难以从朝廷府库为朱厚照找来更多的银子供花销,重要是大明朝廷实在太穷了。

大明王朝岁收不高,跟两宋相比差距较为明显,北宋巅峰时岁收16000万贯,而大明直至隆庆年间岁收白银才250万两,加上实物和劳役冲抵,每年岁收大约在2000万两左右,可以说大明朝廷是历代王朝中最缺钱的存在。

这也是为何明朝会涌现隆庆开放和张居正变法的根本原因,改革不是为了满足老百姓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而是要增长岁收,解决朝廷屡屡涌现的财政危机。

尤其是张居正变法,朝廷组织重新丈量土地,改良土地吞并严重的状态,颁布“一条鞭法”,将赋税和徭役合并,同一征收银两,针对的对象是那些拥有话语权不用交税的士绅,所以改革受到官员抵制和阻拦,最后不了了之。

沈溪道:“陛下言外之意,是筹备精打细算,充分利用好缉获的脏银,而不需要额外进项,是吗?”

朱厚照苦笑一下,道:“假如有额外的银子,朕当然愿意收进囊中,世上谁会把钱拒之门外呢?”

沈溪再次点头,道:“陛下要增长内库收进,如今看来,单靠皇庄和朝廷府库拨款,显然不够,但若陛下大肆发展工贸易,勉励民间开厂营商,再将这部分税赋征收上来,那内库每年至少能增长几十万两银子……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开此先河?” 寒门状元内 最新章节第一九七四章 书房夜对,网址:http://www.64cs.com/189_f3is/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