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 第四二七章 王叔文的思考(1/2)

作品:《兰陵风流

深夜十时,已经是大唐的人定时分,王宫广场的欢迎宴会才结束。萧琰率两位副使向国王王后辞别,临行时对国王说道:“明早琰可有幸,拜见大祭司长,请教修行?”

她说“请教修行”,这就不是以使臣的身份,而是以修行者的身份,洞真境宗师拜见先天宗师,这很正常。

国王微笑答复她:“大祭司长已经知道你的到来,说:盖亚节后再见。”

……盖亚节后?

萧琰有些怀疑,她并不知道大祭司长这是临时转变的主意,只是断定大祭司长一直在凝视自己,既如此,为何要到大地节后再见?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联想到这位大祭司长的身份,萧琰就感到必需要多想,这句节后再见不可能是没有意义。心中一边忖着,一边微笑应下,“如此,琰静待节后。”

国王又说道:“使团一路辛苦,明日上午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邀请萧琰和两位副使明日十一时于拉尼尔宫共进午餐,“只是家宴。”国王微笑说道。

萧琰和两位副使心领神会,均欣然一笑应下。

大唐使团整洁列队离开广场时,很多国民还没有离往,与王宫随从一起将垃圾分类,收拾案椅用具,清扫广场,安静又有序。

萧琰问送行的王太子:“这是交待的?”王太子说道:“这是王宫宴会,清扫是王宫随从的职责,王宫宴事厅无权吩咐其他国民从事。留下的国民是自愿的,或是王宫四周大街的,或者明日不必早起的。《克里特法典》规定王宫广场属于全部国民,所以掩护广场的整洁,国民都认为是自己分内事。”

是自己的东西当然爱护。

使团官员心里想道。

但所有者多了,不是自己一家的,也未必会爱护。

帝都长安的街道也是方便全长安百姓,但在上元夜这类全国狂欢节之后,也未见多少百姓主动留下来清扫街道。

王宫广场跟长安街道也是一样的属于很多人,但两国百姓为何有这样的差别?难道大唐帝都的百姓还比不得一个小王国的百姓?

使团官员心里都在思量,一些聪慧人已经若有所得,但随着微微皱眉心里摇头,想来又碰到了难点。

马厩就在广场下,使团齐齐上马,随王太子为首的迎使团前往迎使会馆。一路上,都能看到离往的国民手中都提着不同漆色、形制一样的垃圾桶,经过街道垃圾箱时就按漆色置进,垃圾箱内外都很干净,垃圾桶搁放整洁,没有随手乱扔的。又看到街道上都有人在打扫,只有少数人穿着清扫工的衣服,多数都是踏歌结束的国民,见到使团行来纷纷停下,热情挥手打招呼。

使团成员都露出微笑点头回应。

有人惊奇问:“这也是自发的?”

出使过克里特的成员都习认为常的点头,“每逢节日、集会都是这样。”

众人都流露出惊奇赞叹之色,这太难得了。

克里特迎使团的官员说:克里特人从小就吸收这样的国民教导,已经成为习惯了。

左副使王叔文感叹道:“正是习惯才更难得。”

当一种行动成为人的习惯,就如同唐人吃饭习惯用箸一样,不感到这是规矩,也不需要道德法律往束缚,自然而然。这就是治国最高寻求的“垂拱而治”了,不治而治。王叔文心里感叹,赞道:“贵国的国民教导很有成效。”

王太子回应道:“大唐的士民教导和国民教导也很不错。”

王太子说的不是客套话。

他还是王子时也和父亲一样往大唐读过书留过学,在长安的官学上了两年,私学也上了两年。官学又分甲等乙等,甲等实行“士民教导”,乙等实行“国民教导”,能考进甲等官学的都是优良学子,而从甲等官学合格毕业的学子,无论是做官或做技巧研究或做学问或做其他行业,都是这个帝国的精英阶层。按阿瑞斯托勒的懂得,这就是大唐的精英教导,比国民教导这种普通教导学的内容更广、更深,当然请求也更高。

阿瑞斯托勒也曾在孔子学府和墨子学府这两座大唐著名的私学各上了一学年。大唐的私学和官学一样,最低必须实行国民教导,而有条件的私学都会申请士民教导的资格,按学生的资质分班,优良学生施以士民教导,普通学生施以国民教导。

阿瑞斯托勒在大唐学习四年,对这个帝国的教导有相当的见解,他认为大唐的士民教导是造就帝国各行业的栋梁和引领人才;而国民教导出来的优良学子将是这个帝国的中间气力;吸收国民教导出来的普通学子则是这个帝国宏大的基层气力,他们具备基础的国民素质,从小造就对帝国的虔诚、光荣和责任,拥有知识和转变命运的进取心,比起没有吸收国民教导的大众,他们更会学习思考,更有创造力。

假如有上千万这样的国民,阿瑞斯托勒认为,大唐帝国厚积薄发的爆发力必定是举世骇然的。

但他又认为,大唐帝国的国民教导和他们克里特的国民教导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唯有针对精英的士民教导可堪相比,但克里特的国民教导是面向王国的全部国民,而不是少数人的精英教导,从这方面来说,大唐的士民教导又比不上国民教导。王太子心坎中对于克里特持续一千六百年的国民教导相当自满。

王叔文笑呵呵说道:“两国教导,各有千秋。”他心里也在比较,

王叔文曾经做过文教司的郎官,对大唐的两种教导比使团其他官员都更明确,对照思考也更深进。他认为大唐的士民教导不需要和克里特王国的国民教导做对照,帝国的精英教导不是一个王国的全民教导可比,首先造就的目标、对象就不同,没有了对照的基础,比较起来就无太大意义。

王叔文比较的,是大唐的国民教导。

大唐的国民教导也是面向大唐全部国民,这和克里特的国民教导有共同的基础,也就更有比较的意义。

但大唐的全部国民和所有百姓不是一回事,高宗天子的《国民诏》定义很明确:

“国民,享有帝国庇护生存和发展之权利,同时承担帝国兴亡之责任……”

也即是说,国民是帝国优先保障生存和发展权利的百姓,军人、官吏、士人、学子、纳税的农工商户和其他从业者,这些都是国民。而不在帝国免税领域内又没有从事职业向帝国纳税的,就只是大唐籍百姓,而非国民。

国民享有更多的权利,相应的,也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这就必须进行同一规范的教导,不能由民间的塾馆书院等乱教随性而教或只做“应科举”教导教出些不通世务不能干实事的书蠹。

这个“同一规范”就是礼部制定、政事堂审核颁布的《士民教导纲目》和《国民教导纲目》,所有官学私学都必须按照《纲目》规定的学级对应的科目课程进行教学,所有教材都是礼部同一编撰后由礼部、国子监、太学辖下的印书局印刷发行,确保教材的同一、正确和权威,不容许各书院各学派各经义大家教授自己诠释的教本。

这就是同一思想。

但跟大秦始天子的焚书坑儒同一思想和大汉武天子废百家独尊儒术同一思想不同,《纲目》列的学科条目繁多,远不止经史子集,包含了诸子百家和理技百科,但每一本教材的内容,经史子集类的注解都必须是唯一的,《易经》只能是官方注解的易经,《论语》只能是官方注解的论语,诸如此类等等,其他注解版的经史子集都会列进“野本”

,不禁私人浏览,但不容许在学堂教学,科举也不会采用这些“野本”

的注解。

而不列进科举参考,就不会有学子关注,除了学者做学问对照研究外,这些注本不需几年就会消散于流通中,不论曾经多么出名,都会成为一堆故纸。

所以当年政事堂颁布《纲目》后,各家学派、各经义学家为了争取纲目教材的编撰可谓打破了头,文史记曰“纲目争叫”,这是第二次百家争叫,但激烈程度、参与领域之广远超过年龄战国时代的第一次百家争叫……终极出来的教材是集百家之大成,往芜存菁,淘汰迂腐。

各学派也在这次百家争叫中重新审阅、诠释自己的经义,更多回回到经义开创人创立经义时的时代背景和当初目标,深深发掘暗躲在文字之后的意义、内涵,更深进的“知其所以然”而不是以章句为解,联合时代的变更,大唐的国情,帝国的需要。

而经义改革又引发了大唐诸子百家对学派思想的审阅,冲撞,融合,从高宗四十二年到世宗十五年,持续二十三年,以道儒法墨为首的诸子百家都有了大变更,强国富民,文明道德,繁荣安定,和谐大同,这是不同学派共同的理念。

唯有教导才干传承理念和思想,诸子百家响应世宗天子的《兴学诏》,踊跃争先投进兴学中,或进进官学任教,或出资办学,由此带动了民间办学的高潮,各类夜塾学馆技校都兴起,国民教导全面推开,这就是世宗时代的“国民教导大时代”



王叔文对国民教导布满了情绪,同样,对创立国民教导的高宗和全面推行国民教导的世宗也布满了情绪,他认为这是比科举更巨大的创举。没有国民教导,就没有大唐腾飞的基础,也没有他们这些众多平民子弟“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假如说科举是为冷门子弟架了一座通天桥,那么国民教导就是一个平台,它不是通天路,但它更广阔,起|点也低得多,不需要平民子弟经过千军万马的搏杀就能够登上平台,获得知识转变贫穷和愚蠢延续的命运。

王叔文就是百万平民中转变命运的一员。

他姓王,但跟高门士族琅琊王氏没有半分关系,是实在的冷门出身,祖上往上数三代,都是国民教导出来的普通士子;往上数到第四代,王家还是越州山阴县的下等农户,由于沾恩于昭宗时代普及到亭的国民教导,王家的孩子才干完整读完五年亭学,到下一代也即第三代,王叔文的曾祖父考上山阴县的县学,王家才有了第一位士籍。

假如没有国民教导三年、五年、七年的免费教导和下户助学补贴,他们王家不可能供出这么多读书人;而没有国民教导的教学资源和质量,以他祖父和父亲中人偏下的资质,按以前私塾的教学,就算有钱供出来也就是多读几年书,能不能考进州学都难说,更不可能做到州学博士和司业;他王叔文也不可能由于国民教导的体制考进太学,以甲等学业经部试录官,二十年仕途累进,做到从四品上宗教司少卿,而他才四十岁,还有更锦绣的前途。

像王叔文家里这样的,只是大唐帝国持续两百多年的国民教导的一个剪影。无数的剪影融汇成了大唐澎湃向前的血管动脉。

但帝国保持这样的国民教导必定是宏大的投进,而国家财富的累积不可能一挥而就,此长彼消,必定延滞其他方面的发展。王叔文曾在户部任郎官,接触到帝国预算和支出,就十分明确了每年的教导经费是一个宏大到惊人的数目,其中免费教导经费和助学补贴就占了很大份额,假如这些支出投进到军器监和研究院这引起处所,帝国的军事和技巧可能会更上几层楼。

王叔文看得明确,在他之前,帝国高层早就看得明确,这让国民教导往县以下推行以及免费教导年限的增长、增大国民教导权利等受到诸多阻拦,有来自世家的,也有来自从冷门转为书香看族不再需要借助国民教导之利的,都认为推行的步子不用这么大,可以缓一缓、慢一慢。这些理由的确充分,也并不是全从私利出发,但朝廷仍然保持了下往,这是王叔文洞悉这些详情后更加感谢的原因:这样的帝国,值得他们毕生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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