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一章 感应(1/2)

作品:《兰陵风流

但是,她距离岩石还是有一丈的距离。

再想往前踏出,就会感到沉如大山般的压力,以及千万道刀锋刺进自己身体的剧痛感。

萧琰的刀终于刺出一个“无”,但那“念”字的一撇,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刀势强行下落,就感到真气堵塞经脉要爆裂的感觉。

这是今天第十四次失败了。

她站在那沉默了一会,精神的极度疲惫让她眉间有些疲倦,收刀回鞘,走到提篮边倒了一杯清水喝下,然后身子一仰躺在石径上,看着树林上方的天空。天空已不复之前的晴朗,有些阴,还飘浮着几团乌云,看来要下雨了。

她看了一会,胸口有种郁闷不宁的感觉。

……或许是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调息。

忽地眉毛紧蹙。

脸上显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因为她神识入紫府,发现紫府的星空中,东方疑似青龙的星宿闪亮的四颗大星,忽然黯淡了下去。

她心口遽然一缩,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目光里有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最近东方气运极差,不宜往东去?

萧琰直觉不是这样。

她摸着遽然一悸的心脏,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莫名的不安。

她知道,踏入修行者的门槛后,境界越高,对于一切和自身因果相关的人和事,能有着感应。

那她这种不安,感应的是什么?

东边的事?

还是东边的人?

……

长安,东宫。

“啪!”

一滴墨落在御贡的凝玉宣上,毁了即将画成的一幅海天落照图。旁边调墨的侍人好生痛惜,这可是有金碧山水第一家之称的太子殿下的画啊,费时半月眼见将完成,结果被这滴墨给毁了。

侍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太子本人却并不在意。确切的说,太子殿下心神有些恍惚。他沉默片刻,没看画一眼,将笔搁在砚台上,背着手出了书房。

他沿着木廊缓缓走着,侍人们抬着步辇,背着圈椅,拿着大氅茶水等,静静的随在身后,落足无声。太子走了一会,坐上步辇,去了太子妃的院子。太子妃正在池边喂鱼,一把接一把的抓洒着,旁边端着鱼食的侍女想提醒她已经喂了三盂了,小心撑死这些鱼,但见太子妃蹙眉的表情,又将这句话咽了下去,心想撑死就撑死吧,再养一池就是。

“参见殿下。”

侍女们的行礼声让太子妃回过头,见太子拢着眉头过来。太子妃行了一礼,太子摆了摆手,夫妻俩就站在池边看鱼,都沉默着。

太子妃开口幽幽道:“我心又跳了。”

这句话换了别人不懂,但太子懂。

太子挥了下手,侍从和侍女们都退到廊上廊下站着。一名侍从将圈椅搁在太子身后,也立即退到廊下边侍立。

“明安,”太子妃叫着丈夫的字,“你老实说,长生是不是又去做危险的事了?每回她一遇险,我这心就要跳。”

太子沉默了一下,说道:“跳着跳着,就习惯了。”

太子妃怒了。

夫妻俩成亲六年后才盼来了第一个孩子,对这个孩子投入了太多的爱,或许正因为如此,血脉牵应感很强烈,每当她遇险,夫妻俩都会觉得心神不宁。但李毓祯遇险多了,且每次都是遇难呈祥,渐渐的,夫妻俩也就习惯了。

但这回不同,那种不安感,格外强烈。

她怒视着丈夫,“我昨晚梦见长生浑身都是血,吓得我醒过来,一宿都不敢合眼。”在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下,能看见眼底的青色,她盯着丈夫逼问,“你说,长生现在在哪?”

太子昨晚歇在裴良娣那边,半夜也醒了过来,上朝都没什么精神,朝会散后圣人就体贴的让他回了东宫,提笔想画完那幅画,舒散下精神,谁知却更加恍惚了。

他觉得有些累,坐在圈椅上,伸手拍了拍妻子垂握在衣裙边的手,安慰她:“阿蕙,别担心。咱们女儿厉害着呢。再说,还有晋王和临川郡王跟着,不会有事。最多,嗯,受点伤,流点血。嗯,她是剑修嘛,受伤流血是寻常。以前也很受了很多伤,嗯,都没事。”

太子妃冷冷的盯着他。

“你越紧张‘嗯’越多。”二十六年夫妻了,她还不知道他?

太子冰凉的手指握住她,哑声说道:“我昨晚也梦见长生了,一身是血。阿蕙,我很不安。很害怕。”手指冷得像冰一样,微微颤抖。

太子妃回握住他,这般站着,一低头,就看见丈夫乌发中的白发,和他紧抿的、血色淡薄的嘴唇。她不由心一酸,如果长生出事,恐怕最摧心肝的不是她这个母亲,而是他这个父亲。

“别担心,”她温柔声气道,“咱们长生命大着呢。她会长命百岁,不,三百岁,五百岁。等我们墓上的柏树都长得老高老高,她还活得好好的。”

“对。”太子说道,“她会活得好好的,做很久很久的皇帝,和咱们大唐一样,长生、久远。”

夫妻俩一坐一站,看着池中五彩斑斓的锦鲤啄食着鱼食,紧紧的,互相依偎着。

两人紧握的手,却都是雪凉,没有一点温度。

……

大明宫,紫宸殿。

紫宸殿是大唐皇帝的寝宫,是前朝后寝的格局,与寝殿相连的阁子叫清静阁,是皇帝读书的地方,除了一架架的书外,还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着皇帝喜欢的珍玩,随着这间阁子主人的更换也不断更替,当今圣人喜欢盆景,于是博古架上放了好多盆袖珍的奇木奇石盆景。在最下面的横柜上,还整齐的摆放了一排精致的琉璃盂,各种绚丽的颜色,最右边却是一只陶盂,里面装着各色琉璃棋子,和那些琉璃盂的颜色相配。

圣人拈了四颗白色的棋子,投入到白色的琉璃盂中,又拈起九颗浅黄近白的棋子,投到浅黄色的琉璃盂中,最后拈起一颗黑色的棋子投到黑色的琉璃盂中。

——这是控鹤府报上来的宗师死亡数据。

截至目前看来,这场杀局,两边出动的宗师势均力敌,损亡人数是五比五,都没占到便宜,从总数上,对方损亡九人,但多死的四人是死在伏击萧琰和慕容绝的战斗中,呵呵,真是后生可畏。但这也说明了对方的目的是杀萧琰,而不是现在就与萧氏全面拉开战局,这让圣人有些遗憾,如果能将这两方同时削弱那是最好的。但萧氏那边也是老猾头,没有将宗师战力全部投进去,否则,岂只这点死伤?

控鹤府的情报说萧琰四天前已经下山,而目前失去行踪……圣人沉吟着,心里有怀疑,萧琰真的出了剑阁?即使先天的眼目所见,也未必就是真实。

且再看看萧氏后面的应对,就应该清楚了。

圣人转身,接过书阁内侍长递来的温热巾子擦了手,背着手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卷《东游记》,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却忽然没了读书的心思。

圣人忖了会眉头,起身出了书房,往东暖阁走去。

该批阅的奏章都已经批阅完了,有几份奏章圣人想放一放,今天没什么要处理的政务了。圣人坐在御案后,一时有点发怔,有种的空虚感觉,仿佛不知道做什么,又似乎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圣人目光有些黯,他想起了吴王,老七死的那一天,他也是这般万事生厌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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