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命里一劫(2/2)

作品:《惊仇蜕

失踪的是附近高等职业校的生,照片上的男孩看上去十七八岁,耷拉着脑袋,十分颓废。

“据母亲说,孩子两月前离家出走,还陆陆续续找过家里要钱,半月前突然音信全无,家里人这才心急火燎的报了案。”半秃头吸了大口“大中华”继续。

杨天峰,玄子梁是在小巷抓到的人,当时两人正向附近居民打听失踪男孩的信息。

“偷儿”一摸进巷子的时候杨天峰就注意到他——双手紧贴裤兜,一双上斜眼滴溜溜的左瞄右瞟,没走两步,食指和中指已经飞快伸入路过大妈的口袋。

杨天峰当即一个擒拿手擒住“偷儿”,大概是被杨天峰压得狠了,那偷儿被逮住后一个劲叫唤,“别打,别打,警官我戴罪立功,你们在找那人我见过,见过!”

杨天峰手劲下意识一松,就那么两三秒的功夫,偷儿趁机来了个“金蝉脱壳”,不要命的翻过护栏奔向街对面。“追。”玄子梁恶狠狠的瞪向杨天峰,咬紧指甲盖吐出一个字。

“也是那偷儿活该倒霉,”大中华只剩半截烟屁股,“半秃头”掐灭烟头,“街对面的水井盖正在整修,那人翻过去刚好摔了个倒栽葱,天峰和子梁刚把人手忙脚乱的弄去医院,估计明儿才能醒。”

见逝莲听得认真,摸摸下巴嘴里还念念有词,半秃头一乐,“还不回去养伤哪,就你这模样,不得给人民警察的光辉形象抹黑哪?”半秃头一巴掌拍上逝莲肩膀。“嘶”逝莲痛得倒抽了口凉气,“我立即就回去,吴队问起来你可得顶住呐。”

雪地如同软绵绵的棉花,一踩一个坑。当逝莲回屋缠好两圈绷带时,路灯已经像蒸蒸日上的热气球,在一片白雪中投影出红艳艳的剪影儿。

月光仿佛亮亮的银子掉落在梧桐树树梢,逝莲走出三坟巷,黑发被深冬的寒高高抛起,卷成根麻花儿。“阿嚏”一声,逝莲揉揉发红的鼻尖,埋头钻进巷尾的小酒铺。

“则?”逝莲歪歪头,十分自然的走近角落。酒铺一角仿佛被黄泉之水隔断,那面是推杯换盏的热闹人间,这面是冰冷寂静的亡者国度。周耶唐如同坐化的白骨,在黑暗的土壤中扎了根,不曾挪动过哪怕一分。

幽冥般的目光瞥向对面落座的人,“逝莲?”

逝莲眨眨眼,两瓶“双沟大曲”摆上桌面,“如此景色,浪费好酒可不太好呢,则?”

握紧“双沟大曲”的瓶颈,男人拇指和食指捏住瓶塞一拧,“噗”一声,浓郁的酒香霎时填满酒铺。

“只需要两瓶?”男人嘶哑的深幽犹如玻璃划过瓷砖那样刺耳,又似乎因清酒“淌”过喉咙而不再那么干涩,竟是少去一分尖锐。

咬开另一瓶“双沟大曲”,逝莲弯起眼角。

“老大!”半瓶“双沟大曲”还没见底儿,粗犷的嗓门突然咋呼呼的响起。

逝莲有点懒的转动眼球,出现在桌前的人套着件咖啡色外套,土黄的毛衣没扎进裤子,漏出半截在外面,多多少少让人想起“二进宫”的劳改犯形象。

“我的人,”周耶唐的目光瞟过“夹克儿”,又很快对向逝莲,漆黑的眼珠似乎有波涛汹涌的忘川之水,卷入无数枉死冤魂,“曹举。”

“嗯?”用手背碰碰下巴尖,逝莲摇了摇“双沟大曲”有点迷糊。“大嫂,您不记得哪,”膀大腰圆的“夹克儿”见逝莲眨眨眼视线挪了过来,咧开嘴一乐,嗓门仍挺大,“第一次见您我就带兄弟到餐馆拿‘工钱’,您和老大当时一口接一口在喝酒哪!”眼角一跳,清洌的酒水溅上手背,逝莲摸摸鼻尖儿,脑里模模糊糊跳出个膀大腰圆的“夹克儿”。

的疤从周耶唐眼角直拉到下巴,在灯光下如同藏蝎竖起的蟹螯,男人沙哑着嗓子接上话,“算计‘癞头章’,由他动手。”偏偏头,逝莲眨也不眨的迎向男人深邃的目光。仿佛有橘黄的一缕光“跳”入男人眼睛,犹如在漆黑的奈何桥彼岸提起一盏油灯。头一歪,逝莲弯弯眉角,脑中有点模糊的“夹克儿”模样终于和眼前的“二进宫”对上号。

逝莲点点头。周耶唐犹如融化在幽冥炼狱的目光落向“夹克儿”。“夹克儿”心里一怵,膀大腰圆的大老爷们犹如临听教诲的小生,立即毕恭毕敬的低下头。

“逝莲。”周耶唐瞥向逝莲,“夹克儿”当即转向逝莲弯腰鞠躬,“大嫂好!”逝莲眼角再一跳,喉咙里的清酒一下呛回舌尖,揉揉鼻子,逝莲忙挪开视线。

“继续搜寻景辉留下的‘货’及‘货源’。”周耶唐的声音发干,好像是刺刀挑离骨肉的尖锐。汗水顺着脖子淌下,“夹克儿”连头都不见抬一下,半个字不多说,当即拔高嗓门点头应,“是,老大!”

“夹克儿”宽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逝莲眨眨眼瞧向男人,“介绍给我?”

深远的目光对向逝莲,周耶唐提起结实的酒罐子,“日后会碰上。”摸摸鼻尖儿,逝莲弯起眼角,停留在嘴角的那一抹暖意更加深厚。

这时候已经接近后半夜,片片洁白的雪花飘然而落,皎洁的月光仿佛成了盛装出席的公主,翩跹起舞间飘落漫天鹅毛大雪。“则,原来你在这儿等人,那,”眨眨眼,逝莲直视男人深邃的视线,“后半夜该不会再有访客了吧?”

十里街挂起红通通的“灯笼”,穿越盘根错枝的光秃秃树干,落上一望无垠的冰面,仿佛精心雕琢出一幅幅红彤彤的窗花儿。

逝莲站在石拱桥上,天空中片片冰凌悄悄落满人的肩膀,头顶,脸颊,细小的冰花好像梧桐树叶复杂的脉络,很快又渐渐融化,像小股溪流顺着逝莲黑发流淌。

“这景儿十分适合吟诗作对,”逝莲手背支起脑袋靠在桥栏上,歪歪头瞧向一声不吭的男人,“是吗,则?”

桥下三江交汇,往日波涛汹涌,即使是打小在海边大的“水娃子”也不敢轻易下水。这会儿入了深冬,沙鳅鲤鱼都不见了踪影,河面结上薄薄的冰层。

“噗”一声拧开瓶塞,周耶唐包裹在浓浓的夜色中,“嗯。”干涩的声音仍犹如食人鱼的尖牙在啃咬冰块。

皎白的月光点点洒向冰河,冰河仿佛成了晶莹剔透的三棱镜,亮起几道艳艳的红色。

逝莲举起酒瓶,漫天星光落入清亮的酒水,一时间映得逝莲漆黑的眼珠也波光粼粼。

男人深幽的目光瞥向逝莲亮莹莹的眼睛,又将视线拉回一望无际的冰河,周耶唐提起酒罐,昏黄的光线恰巧在这时落向罐子背面,将人四周也变成柔和的橘黄。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红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亮晶晶的冰面上,一直延伸到河对面,仿佛和清冽的酒香一样,不浓,却余味绕梁,纠缠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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