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曾家乃至整个布雷诺城都陷入了狂喜之中，他们的小城主不单止安全无恙，而且还突然开窍，出生四年以来首次会开口说话！满城人在城府组织下纷纷布置着街道与房间，他们许久未试过这么欢乐了，活在这片糟糕的土地上，他们很需要再一次盛大的庆典来激励人心！


“快！快加多点燃石，今晚全城的街灯都要通宵亮着！全城喷泉也要通宵喷着！为了城主与少城主！”一名戴扁帽的工人大叫着，其余纷纷举起铁铲呼喝。


不一会，被送入足够多的巨型mx燃石锅炉轰轰作响，炙热浓缩的蒸气涌入连接着它的四条粗大钢管，分散到十多条较小的钢管，然后再分到更细的管道，就像是巨大的洪流涌入河道交错的水乡般，一下子使得蒸气充盈着整个布雷诺输气网道，公共用的街灯、喷泉、公园摇摆设置，依次启动，整个城市顿时生色不少。


咚、咚、咚……


指针刚好搭在六点上，城中心的钟楼发出了清脆的钟声，欢愉的人们穿着最美的服饰、最精致的妆容，从各自房屋里跑出来后竟在石板路上、广场之中，成双成对地跳起华尔兹，街头卖艺人的喇叭声、萨克斯声、小提琴声成了伴奏的乐曲，全城仿佛举行着一场盛大的舞会般，在乐声之中、月光之下翩翩起舞。


那黑色基调的钢铁港口里，警告的小铁钟声连续响起，固定着飞艇吊舱的巨大钢铁支臂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继而缓缓后移，停泊着的八艘蒸气飞艇在烟雾中徐徐升空。


它们聚拢在钟塔之上，两两地对准一个方向，吊舱里火炮挡板被拉起，锃亮的火炮在里面伸了出来，对准着城市以外四方广袤无根，黑森森一片的密林。


“为了布雷诺，为了庆祝小城主的健康……”八艘蒸气飞艇同时以扬声器，却播放着同一人的声音，“开炮！”


四十枚火炮齐鸣，射出的炮弹却在短距离间爆炸，一阵彩色缤纷的烟花顿时笼罩着整座城，精彩绚丽的火花引得城里一片鼓掌声！全城人都几乎在满心欢喜地高呼着！


虽然鼓掌声之余，四方八面却隐隐传来野兽的叫声，显然耀眼的烟花惊扰了不少才入睡的强大猎食者，惹得它们昂头咆哮，怒吼声此起彼落，仿佛把整个城市都包围起来。听到这些叫声，一些胆子较小的人不禁埋怨着城府的莽撞行为，不过更多的却是呱呱怪叫，叫嚣着“有本事就杀过来啊，老子很久没吃过恐龙肉了！”，之后又投身于盛大的嘉年华之中……





……


……





嘉年华是为自己庆祝，但外面的一切欢心似乎又与自己无缘。


一扇蔓延着常青藤的拱形窗后，叶作帆正趴在窗台上，稚气的脸蛋撅着嘴，一脸怏怏不乐，他可花费了整整数个小时才能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不，是妥协现实——幸好他性格里面，还保留着穿越前那种不可救药的乐观……


“哼哼！故意抬杠是吧？老子突然被扔到这块又是恐龙又是蒸气机的土地上，伤心还未来得及，你们就搞这么盛大的庆典。”


如果给人听到一个四岁多的孩子居然会说出这番老道的话，一定会吓死他们吧？不过叶作帆也没这么笨，看了这么多穿越小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啊，太例牌的话就不说了，反正把自己当成不可救药的乐观好了！对，是要不可救药等级的，差一点都不行！


“嘿，小海，窗外的风景很精彩是吧？今晚他们的开心都是全为了你。”一把男声从后面传来，叶作帆扭头一看，一名棕色曲发，留着八字短须，头戴着高礼帽，白衬衫外穿着褐色羊毛背心的男人站在房门那里，而叶作帆的“母亲”，那一位现在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女性则垂手跟在他身后。


“怎么？眼神这么茫然的，不认得我了？”这位绅士微笑地走过来，似乎跟叶作帆很熟悉。


叶作帆想了想，难道这就是我的新老爸？乍眼看去还不算糟糕，虽然总感觉轻佻了点，不过以后吃香喝辣的可全靠着他呢！于是便顿了顿，勉强装着可爱样子说到：“父亲？”


两名大人同时一怔，互相瞧了瞧，那妇人马上把绅士拉到一旁，压下声音说到：“医生的报告似乎没错，小海可能受惊过道，把过去的记忆暂时压抑在脑部深处。”


“失忆了？”


“是的。”妇人忧心地说。


绅士顿了顿，叹了一声，“我都劝着曾大哥不要急着带小孩上艇，这孩子从小就有畏高的，这么一吓……不过也好，小海他似乎开窍了。”说着走到叶作帆身边，蹲下身子，“嘿，小海，我不是你父亲，我是你父亲的好朋友塔列朗·莫里斯叔叔。你知道吗？你父亲还在城外为保护我们拼命着，你啊，以后可要紧跟着你父亲的步伐，他可是布雷诺五代城主中，最为得人心的一名，人民的英雄！虎父无犬子，我可看好你的。”


哇！一穿越就定下了人民英雄这么伟大的历史任务给我，这太不能接受了吧！叶作帆只好装出似懂非懂的模样，也不会回话。


“好啦，外面这么热闹，小海要跟叔叔一起出去吗？”


“累……”叶作帆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实在还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世界，见此那妇人马上抢过来，就把他轻轻拉回到床边。


“那就快点睡吧，要不要母亲像以前那样讲故事你听？”


叶作帆摇了摇头。


“那好，有什么需要就拉拉吊铃，好好睡啊，我的宝贝。”妇人慈爱地看着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吧，不少人怎么渴望也穿越不了，自己居然看本书就穿越了，不用被雷劈、不用遇飞机失事，不用被砖头砸中，完全就是无痛穿越，抽中上好签呢！——不过，还是很怀念那个时空的一切啊……


一个精致的小孩子冲着窗户外的夜空，仰首长叹……





……


……





回过神来时，已经离穿越那天整整两年了，这两年里叶作帆感觉就像不断地在现实与梦境里穿梭，就算自己怎么说服自己的确穿越了，就算性格上怎样再倍增乐观光环，但身体上有些记忆还是不认可。


不过说起这两年，叶作帆虽然搞清了自己身世，他是这座名叫布雷诺城里的少城主，就是那种一生下来就是含着大大金钥匙的衙内之类角色，不过他还为未见到他的父亲，自己的父亲似乎常年带兵在外，老久也不回家一下，弄得母亲，德博阿尔内·约瑟芬这美妇人老是幽幽念念碎的，烦不胜烦！


不过比起这个，更痛苦的还是那繁重的学习任务！他才是5岁的孩子啊！


那5岁生日刚过，之前自己一直幻想的，那种传说中的“终日不学无术，整天带着一班狗奴才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的美好日子就开始瓦解了——身为下一任城主接班人，原来那学习任务是非常繁重的，在5岁开始要上基础教育课，而6岁时竟然要上军事课！


对！就是军事课！


一名白发苍苍，佝偻身材的瘦小老头是他的私人老师，据那绅士塔列朗·莫里斯说，那老头年轻时曾是布雷诺城的大统帅，是他爷爷辈时就蜚声全城的大人物，能得到他的指导简直跟在路边捡到本什么武功秘笈差不多运气了——当然，后一句是叶作帆联想上去的，这世界没


什么武功秘笈，倒是科学原理有一大箩筐。


“……与周遭的龙类作战，是一种既属于战争，又不属于战争的行为，我们必须把注意力、后勤力都提高到最高点……”这名叫卡尔卡松的老头又在摇头晃脑地念着手中包装华美的书籍，这副情景让叶作帆想起穿越前的旧时私塾。


“诶，什么叫既是战争，又不是战争，战争就是战争，哪能说是又不是？”叶作帆突然叫道，稚气的嗓音又令卡尔卡松抬起头来。


那牙齿几乎掉清光的老头清了下嗓子，样子似乎有被打扰的不悦，“这是因为我们的对手决定的，我们的对手不是人类，是一群龙类。”


“那跟龙类作战也是战争啊！”


“不是不是，”卡尔卡松举起手中的书，指着红色封面里那戴像是律师假发，穿着戎装的男子说到，“这是因为我们伟大的毛赛托尼将军曾经跟战争定义过，他说战争就是扩大化的搏斗，但实质跟搏斗没两样，都是双方以体力逼使对方服从自己的意志，使对方不能做出任何反抗。因此，‘战争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意志的一种暴力行为’，毛赛托尼将军是这样定义的！”


“那到底……”


“那些龙类虽然会懂得群体进攻，甚至会跨群体地沟通联合进攻，但它们只是一群畜生，没有任何意志，所以我们也不需迫使它们服从我们意志。”


“那就不是战争啦。”叶作帆抱着手，前后摇晃着椅子，丝毫不理会老师多次说过不许他摇凳，不过卡尔卡松也无暇注意这个，只见他马上丢开手中的书，迈着小跑冲出了房间，不一会又搞来一本蓝色封面，封面上是另外一人的肖像。


“这本书本来是要等你10岁才学的，里面伟大的伊凡元帅说过一旦造成了全城、全国人民紧张，军队大部分被动员起来，而社会民生、金融物资也开始让步于军事物资上时，就是战争！我们每一次去剿龙，或者抵抗龙类攻击都是要全民动员起来，所以按这书的定义，跟龙类作战是属于战争！所以你明不明白！？”


叶作帆掏着自己的小耳蜗，小小的嘴唇弯起来笑道，“明白啦，在红的书里面不算战争，在蓝的书里面就是战争；在我6岁时不算战争，在我10岁时就是战争；在戴假发时就是战争，没戴假发时就不是战争……”


听到自己学生的答案，卡尔卡松先怔了一下，接着古板的脸气得颤起来，早因为年迈而隐藏很深的杀气与威风终于在数十年后再次涌现在他身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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